第306章第393章钢铁心脏，与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一个不稳定的动脉瘤。”

汪一博的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师部副院长，而是一个面对复杂病灶，全神贯注的外科医生。

他的手指，点在红外热像仪的屏幕上，那里，一团不规则的亮红色光斑正在危险地搏动。

“能量分布极不均匀，左上象一限出现高热点，正在向外扩张，像……像内膜撕裂！随时会破！”

这话，车间里的工人们听不懂，但陈启明和吴敬年却脸色大变。他们明白，这是炉腔内能量失控的征兆，是爆炸的前奏。

刘厂长的手，已经摸向了紧急制动阀，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别动！”

姜纾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冷静。

她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汪一博的每一句描述，都被迅速转化为物理模型和数据流。

涡流，能量撕裂，不规则扩张……

她明白了。是电磁场在超高功率下，与局部加热腔体内残余的微量杂质气体发生了不均匀电离，形成了一个高能等离子体团。这个“动脉瘤”，就是一团失控的等离子体。

直接断电，会导致能量瞬间崩塌，巨大的能量冲击，同样会炸毁炉子。

不能切，只能疏导。

就像给主动脉瘤做介入手术，不能直接切掉，要用支架去改变血流的路径。

“肖战！”姜纾蓉猛地回头。

“在。”

“电磁线圈频率，下调百分之五！功率瞬时脉冲，三秒后恢复！”

这是一道匪夷所思的指令。

在即将过载的边缘，不降功率，反而要用脉冲去冲击它？

刘厂长差点喊出声来。

但肖战没有半分迟疑。他的手，稳稳地落在控制台上，手指翻飞，精准地输入指令。

“执行。”

“嗡——”

炉体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巨兽的心脏被重重锤击。

热像仪的屏幕上，那团红色的“动脉瘤”猛地一颤，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稳住它！”姜纾蓉对着汪一博喊道。

汪一博的眼睛瞪得血红，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变化，大脑飞速运转，将那些跳动的光斑，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语言。

“涡流……涡流在减弱！但是，能量正在向中心点塌缩！压力太大了！”

“刘厂长！”姜纾蓉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却系统，三号泵组，加大百分之十的流量！”

“收到！”

刘厂长咬着牙，推上了另一个控制杆。

“陈教授，给我一组真空泵的实时数据！”

“稳定！真空度在临界点以下！”

整个车间，变成了一间巨大的手术室。

姜纾蓉是主刀医生，汪一博是她的眼睛，肖战是她最稳定的手，而刘厂长和两位老教授，则是最默契的助手团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屏幕上，那团狂暴的红色光斑，在一次次的精准调控下，奇迹般地，慢慢变得平滑，稳定，像一颗正常跳动的心脏。

炉体那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也渐渐平息，转为一种充满力量的，平稳的轰鸣。

指针，稳稳地停在三千两百度的刻度上。

“计时，十五分钟。”

姜纾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有人说话。

车间里，只剩下机器的轰鸣，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那十五分钟，是他们一生中，最漫长的十五分钟。

当计时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时，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身体猛地一软。

刘厂长靠在控制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工装，已经能拧出水来。

陈启明和吴敬年互相搀扶着，两位老人的眼眶，都红了。

成功了。

他们真的，把这头钢铁野兽，驯服了。

姜纾蓉缓缓地，一步步执行着降温程序。

当炉内的温度，降到安全线以下时，她才转过身。

她看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湿透的汪一博。

这个男人，还保持着盯着屏幕的姿势，仿佛灵魂还没有从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中抽离出来。

“谢谢。”

姜纾蓉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平静，像是对一个普通同事的感谢。

汪一博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姜纾蓉。那张沾着灰尘，却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明亮的脸，既熟悉，又陌生。

他想说些什么，想问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想问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肖战已经走到了姜纾蓉的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因为紧张和脱力而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然后，他递过来一个搪瓷缸，里面是温热的水。

那个动作，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

汪一博看着这一幕，喉咙里一阵发苦。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以为他了解她，知道她所有的骄傲和软肋。

可他现在才发现，他了解的，只是那个叫姜诗蓉的外科天才。

而眼前的姜纾蓉，她的世界里，有钢铁，有火焰，有国家的未来。

还有一个，能为她披上外衣，递上一杯水的男人。

“都去休息一下吧。”肖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众人这才从极限的亢奋中回过神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刘厂长和两位教授则围着记录板，激动地讨论着刚才的数据。

车间里，渐渐恢复了秩序。

汪一博默默地捡起自己那件，被扔了两次的军装外套。

他走到姜纾蓉面前。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刚才的理论，关于高能等离子体的涡流效应，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他放弃了所有私人的情绪，用一个纯粹技术人员的口吻，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姜纾蓉喝了口水，看了他一眼。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用小学数学题，解了一道微积分而已。”

她把汪一博之前嘲讽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汪一博的脸，涨红了。

这比打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这时，林婉不知何时，端着一个饭盒，出现在了车间门口。

她看到里面的场景，特别是看到汪一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闪了闪。

“汪副院长，”她柔声喊道，“我给您带了点吃的。忙了一晚上，肯定饿了吧？”

她走过来，把饭盒递到汪一博面前，又看了一眼姜纾蓉，故作关心地说：“姜大夫也辛苦了，可惜我只带了一份……”

姜纾蓉没理她，她正和肖战低声说着什么。

肖战点了点头，转身对通讯员交代了几句。

不一会儿，通讯员就拎着几个热气腾腾的饭盒跑了过来。

“姜所长，肖副团长，炊事班送来的夜宵。”

肖战接过饭盒，打开一个，递给姜纾蓉。

里面是白米饭，还有一荤一素两个菜，甚至还有一个荷包蛋。

林婉端着那个孤零零的饭盒，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汪一博看着她，又看了看那边旁若无人地吃着夜宵的姜纾蓉和肖战，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他接过林婉手里的饭盒，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

他拿起一个，狠狠地咬了一口。

“林医生。”他一边嚼着馒头，一边看着林婉，“你对那个炉子的项目，了解多少？”

林婉心里一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天，快亮了。

那台刚刚经历过极限考验的“炼丹炉”，在晨曦微光中，静静地矗立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它已经亮出了獠牙。

而明天，它将向所有人证明，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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