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极限施压，与不速之客的“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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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压车间里，刚刚还沸腾着的热烈气氛，被那份加急电报冻结了。
军区首长，明天上午，亲自验收。
这十个字，像十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刘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搓了搓手，看向姜纾蓉，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成功烧到三千度，是实验室里的胜利。可要把它变成一台能随时接受检阅，并且性能稳定的“国之重器”，他们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
“胡闹！”
一声冷斥打破了沉默。
汪一博捡起他扔在地上的军装外套，嫌恶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你们管这叫科研？这叫赌博！拿国家的项目，拿你们所有人的前途在赌！”
他指着那台刚刚降下温度，炉身还在微微发烫的电弧炉，语气里满是现代医学博士对土法炼钢的鄙夷。
“任何一项新技术的定型，都需要成百上千次的测试，需要海量的数据支撑。你们今天才第一次摸到三千度的门槛，明天就敢让首长来验收？万一出了问题，你们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他的话很刺耳，但句句在理。
连最乐观的老张技术员，都低下了头。
是啊，万一呢？
姜纾蓉没理他。
她走到一块闲置的钢板前，捡起地上一截粉笔，蹲下身，开始飞快地画图。
复杂的公式，精准的结构图，在粗糙的钢板上，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呈现。
肖战走到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其他人探寻的视线，也隔绝了车间里的嘈杂。
他只问了一句：“需要什么？”
“时间。”姜纾蓉头也不抬，“我需要这台炉子，在三千两百度的温度下，稳定运行十五分钟。只有拿到这个极限数据，我才能推导出它的安全运行曲线，应付明天的验收。”
三千两百……度？
稳定运行……十五分钟？
车间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比刚才的三千度，还要疯狂！
“你疯了！”汪一博快步走过来，想去拉姜纾蓉，却被肖战伸出的手臂拦住了。
那条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这是在谋杀！”汪一博对着肖战低吼，“你也是军人，你应该知道，这种不计后果的冒险，在战场上，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这里不是战场。”肖战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我们面对的，是比战争更严峻的考验。”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间。
“汪副院长，你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而我们，是军人，是工人，是科研人员。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就是我们的天职。”
他转向刘厂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刘厂长，清场。所有非核心技术人员，撤离到安全区域。”
“陈教授，吴老，麻烦你们最后检查一遍所有的线路和管道。”
刘厂长和两位老教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是！”
肖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汪一博身上。
“汪副院长，你的观察力很敏锐。现在，我需要你，站到主电源的紧急切断阀那里去。”
汪一博一愣。
“如果，”肖战的眼神，落向蹲在地上，全神贯注计算的姜纾蓉，“测试过程中，她或者我，发出切断信号，我需要你在半秒之内，拉下那个阀门。”
“你的反应速度，比这里的任何人都快。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
汪一-博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看着肖战，这个他眼中的“情敌”，这个他瞧不上的“土包子军官”，此刻，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给了他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将军。
他如果拒绝，就证明了他之前的“责任论”，都不过是胆小鬼的借口。
汪一博看了一眼姜纾蓉的背影，她瘦削的肩膀上，仿佛扛着千斤重担。
他咬了咬牙，脱下刚刚穿上的外套，再次扔到一边。
“好。”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红色阀门前，双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手柄。
这个姿态，像是一种投名状。
他，一个骄傲的现代精英，第一次，被强行拉入了这场属于八十年代的，疯狂而热血的豪赌。
车间里，只剩下最核心的几个人。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姜纾蓉终于站起身，她走到控制台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开始吧。”
刘厂长亲手推上了电闸。
“嗡——”
那头钢铁巨兽，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向上攀升。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更猛。
两千五百度……
两千八百度……
三千度！
指针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破了刚才的记录。
炉体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金属在极限高温下，痛苦的呻吟。
“三千一百度！”陈启明的声音，带着颤抖。
“冷却水压力正常！”
“真空度稳定！”
姜纾蓉的眼睛，死死盯着多光谱高温计的屏幕，那上面，显示着炉腔内部的实时热成像图。
幽蓝色的隔离罩，在超高温下，已经变成了刺目的亮白色。
“三千一百五十度！”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是X射线衍射源！”吴敬年吼道，“它的读数开始剧烈波动，我无法判断……无法判断核心材料的晶体结构是否稳定！”
屏幕上的数据，变成了一片杂乱无章的雪花。
他们，瞎了。
“停下来吗？”刘厂长看向姜纾蓉，手已经放在了总开关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炉子随时可能因为材料结构崩溃而爆炸！
姜纾蓉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穿过观察窗，看向那片刺目的白光。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所有的公式，所有的数据，在她脑海里，飞速地重组，推演。
“汪一博！”
她突然喊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站在紧急切断阀前的汪一博。
“你的专业，是心胸外科，对主动脉夹层的病变，你应该很熟悉。”姜纾蓉的声音，又快又急，像连发的子弹，“告诉我，当主动脉壁的纤维层，在压力下，开始出现微小撕裂时，它在血管内窥镜下的形态学特征是什么？”
汪一博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但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会出现局部不规则的隆起，血流会形成细微的涡流，导致多普勒频谱的……增宽。”
“对了！”
姜纾蓉的眼睛亮了。
“涡流！热辐射也有涡流！”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控制台旁的肖战喊道：“肖战！把备用的红外热像仪给我接上！绕过衍射源，直接对准局部加热腔体的能量反馈通道！”
肖战没有问为什么，立刻转身，从设备箱里，拖出一个沉重的仪器。
“我需要你的眼睛！”姜纾蓉看着汪一博，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别用那些仪器的术语，用你做手术时的直觉，告诉我！”
汪一博彻底怔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土法炼钢”现场，姜纾蓉，竟然用他最熟悉的领域，向他发出了求援。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工业测试。
这，是一场手术。
一场，给这台钢铁巨兽，进行的心脏搭桥手术。
而他，竟然成了这场手术的，主治医生之一。
他看着姜纾蓉那双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有他从未见过的，对胜利的渴望，和对他的，绝对信任。
汪一博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肖战刚刚接好的红外热像仪前。
屏幕上，一片模糊的红色光团，正在不规则地跳动。
“我看到了……”他死死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看到了一个……一个不稳定的动脉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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