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周主任的“高光时刻”，与十八秒的胜利

那一声声“成功了”，像一记记烧红的铁拳，狠狠地砸在周建的胸口。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手里的那份《劳动简-报》，像一片枯黄的落叶，飘飘悠悠地，掉在了滚烫的尘土里。

世界，在他眼前，褪去了所有颜色。

只剩下，黑与白。

黑，是他那，已经走到头的，仕途。

白，是那群人，脸上，刺眼的，狂欢。

他输了。

输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他想不明白。

怎么会成功呢？

那明明是，足以毁天灭地的爆炸。

那明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僵在原地。

直到，那个叫小张的宣传干事，又举着相机，冲到了他的面前。

“周主任！天大的喜讯啊！”

小张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

“您，真是咱们研究所的福星！您一来，咱们就攻克了‘夸父’项目！这叫什么？这就叫，坐镇后方，决胜千里！”

“您快，摆个姿势！我给您拍一张，庆祝胜利的照片！”

“咔嚓。”

周建，看着镜头里，自己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

总控室里，是另一番，光景。

李思源，被人从检修平台上，用担架抬了下来。

他，没受伤。

他，是虚脱了。

这个，在几千度的高炉前，都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躺在担架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活下来了……老子，还活着……”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

陈启明，则像个疯子，抱着那盘，只记录了十八秒数据的磁带，又亲又啃。

“上帝……我看到了上帝……”

他，指着屏幕上，那几条，戛然而止，却又，无比珍贵的曲线，对着吴敬年，语无伦次。

“老吴！你看！这个相变点！比我们理论推算的，提前了零点三秒！零点三秒啊！这意味着，‘龙鳞’的晶格结构，在超高温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稳定！”

吴敬年，扶着桌子，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看着那几个，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年轻人。

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的，小姑娘。

“小姜所长，”他，声音沙哑，“十八秒，真的，够吗？”

“够了。”

姜纾蓉，走到那张，巨大的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了一连串，复杂的公式。

“我们，需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她，在其中一个，代表着“晶格能”的数值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只要知道，在极限环境下，它，会不会变。什么时候变。”

“现在，我们知道了。”

她，放下笔，转过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亮得，像是有两团火。

“吴老，陈教授，李总工。”

“庆功会，等项目结束，再开。”

“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根据这十八秒的数据，重新计算‘龙鳞’的合金配比。”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块，‘龙鳞’的，实验样品！”

“是！”

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专家，像三个，刚刚入伍的新兵，挺直了腰杆，异口同声地吼道。

那声音，把屋顶的灰尘，都震了下来。

……

夜，深了。

工地上，狂欢的人群，渐渐散去。

指挥部的灯，还亮着。

姜纾蓉，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她，没喝。

只是，就那么，看着窗外，那片，被炉火，映红的夜空。

她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门，开了。

肖战，走了进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正在发抖的手。

很冰。

“怕了？”

他的声音，很轻。

姜纾-蓉，身子，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B方案，是我，加进去的。”

她，轻声说。

“在汪一博的笔记里，没有这个方案。”

“我，赌了一把。”

“我，拿整个云钢厂，和你们所有人的命，赌了一把。”

肖战，没说话。

他，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用他那，带着厚茧的，温暖的掌心，把她那，冰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裹起来。

“你赢了。”

姜纾蓉，笑了。

那笑容，有些，疲惫。

也有些，如释重负。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肖战。”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疯狂的时候，陪着我，一起疯。

……

第二天。

新一期的《劳动简-报》，新鲜出炉。

头版头条，依旧是，周建。

这一次，照片上的他，正站在高炉旁，满脸“激动”和“喜悦”地，高举着手臂，庆祝着“夸父”项目的伟大胜利。

标题，起得，更加惊世骇俗。

——《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纯粹的人——记战斗在科研一线的周建同志》。

文章，把他，昨天，在总控室外围，送水，呐喊，助威的“先进事迹”，描绘得，可歌可泣。

仿佛，那根探针，之所以能成功，全靠他，在外面，那几声，饱含深情的，“加油”。

而此刻，这位，“纯粹”的，周主任。

正拿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扫帚，在打扫，那间，刚刚经历了“劫后余生”的总控室。

他，看着手里那份，不知是谁，“好心”塞给他的简-报。

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比哭还难看，姿势，比小丑还滑稽的，自己。

他，终于，把那口，从昨天，就一直，憋在胸口的，老血，给“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喷在了，那张，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的，简-报上。

把那个，“纯粹”的自己，染得，一片，血红。


　　https://www.sywxs.cc/86159_86159051/10972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