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夸父追日，周主任的“高光时刻”

三号高炉的检修平台，像一口架在火山上的铁锅。

空气被热浪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硫磺的味道。李思源穿着厚重的石棉服，汗水顺着护目镜的边缘往下淌，他指着那个刚刚被打开的，黑洞洞的观察孔，对着步话机大吼。

“报告所长！‘夸父’一号推进装置，已就位！”

“炉喉压力稳定，温度一千七百八十度！”

姜纾蓉站在几十米外，相对安全的总控室里。她面前，是一排闪烁着各种数据的仪表盘。肖战，就站在她的身后，像一根钉死在地上的定海神针。

他的视线，没有看那些仪表，也没有看屏幕上，那惊心动魄的实时画面。

他的眼睛，只看着姜纾蓉的后脑勺。

他的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只要，有任何不对劲。他会，在零点一秒之内，把她，从这个该死的地方，拖出去。

哪怕，是打晕了，扛出去。

“所有单位注意。”姜纾蓉的声音，通过步话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冷静得，像是在指挥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消防演习。

“倒计时，三十秒。”

“‘夸父’，开始推进！”

随着她一声令下，李思源在那边，狠狠地，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根，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钨铼合金探针，像一柄，刺向太阳的长矛，缓缓地，伸进了，那片，橘红色的，地狱。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启明，死死地盯着，那台，连接着探针传感器的示波器。

屏幕上，代表着各种数据的曲线，开始，疯狂地跳动。

“二十五秒！”

“温度，一千八百一十度！正常！”

“压力，三点二个大气压！正常！”

“相变数据开始采集！”

陈启明的声音，因为激动，已经变了调。

一切，都和图纸上，推演的，一模一样。

这，简直就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完美手术。

“十五秒！”

“等等！”陈启明，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着探针外层陶瓷温度的，红色曲线。

那条曲线，在平稳了十几秒后，突然，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地，向上飙升！

“不好！隔热瓦，可能出现裂缝了！”

“十秒！”

“探针温度，超过临界值了！它要被熔化了！”李思源的吼声，从步话机里传来，带着绝望。

探针，一旦在里面熔断，卡死。

那，整个三号高炉，就得报废！

云钢厂，也就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分离！”

姜纾蓉的声音，骤然响起。

没有半分犹豫，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老李！执行B方案！炸掉保险栓！”

“什么？！”李思源，在那头，懵了。

B方案，是最后的，同归于尽的方案。

用微型定向炸药，炸开那个，他们用锉刀，磨了三天三夜的保险栓。

这样，虽然能保住高炉。

但，整个“夸父”推进装置，会因为巨大的后坐力，而彻底报废！

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执行命令！”姜纾蓉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李思源，闭上眼睛，狠狠地，砸下了，那个，他祈祷，一辈子都不要用到的，黑色按钮。

“轰——”

一声，沉闷的，像是巨兽悲鸣的巨响，从高炉内部传来。

检修平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总控室的屏幕上，那根，已经烧得通红的探针，像一颗子弹，被猛地，弹射了出来。

紧接着，那枚，锥形的陶瓷塞，以一个，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撞进了那个，黑洞洞的观察孔里。

严丝合缝。

屏幕上，所有，狂暴的曲线，瞬间，归于平静。

世界，安静了。

李思源，一屁股，瘫坐在了，滚烫的铁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活下来了。

总控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出是喜是悲。

保住了高炉，但，“夸父”毁了。

他们，失败了。

“陈教授，”姜纾蓉，打破了沉寂，“数据呢？”

陈启明，愣愣地，看着那已经，变成一片雪花的屏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问你，数据，采到了多少？”

“从……从探针伸进去，到……到隔热瓦破裂，我们，一共，采集了……十八秒的数据。”陈启明的声音，带着哭腔。

十八秒。

离计划的三十秒，差了整整十二秒。

这，根本不够。

“够了。”

姜纾蓉，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她，转过身，看着，那群，垂头丧气的，老专家们。

那张，被汗水浸透，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十八秒的数据，足够我们，推算出，‘龙鳞’的，第一代，实验配方了。”

“我们，成功了。”

……

高炉几十米外的警戒线旁。

周建，正拎着两个大号的暖水瓶，给外围的警卫战士们，送水。

他，听到了那声闷响。

也看到了，总控室那边，那死一般的寂静。

他，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就知道。

科学，是要脚踏实地的。

靠一个小丫头的，胡思乱想，就想挑战，现代工业的极限？

痴人说梦！

炸了。

肯定是，炸了。

这一下，不用他动手。

光是，毁掉一座高炉的责任，就足够，把那个小丫头，和她背后的人，一起，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重新，回到省城，接受表彰的，风光场面。

就在这时，那个，叫小张的宣传干事，又像个幽灵一样，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劳动简报》。

“周主任！周主任！大喜事！”

小张，一边跑，一边喊，满脸的兴奋。

他，把一份简报，塞到周建手里。

“您快看！您上头版头条了！”

周建，低头一看。

照片上，是他，昨天，在食堂后厨，笑容可掬地，削土豆的“光辉”形象。

标题，起得，更吓人。

——《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记忘我工作在后勤一线的周建同志》。

周建，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

就听到，不远处，总控室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那声音，把高炉的轰鸣，都给压了下去。

周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手里的那份《劳动简报》，像一片，枯黄的落叶，飘飘悠悠地，掉在了，滚烫的，尘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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