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金贵的“德国货”，与老将军的咆哮

凌晨的老君山，空气里还残留着庆功宴上二锅头的味道。

李思源是被人从实验室的角落里抬出去的。这个铁塔似的汉子，抱着“祝融”那冰冷的底座，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最后直接睡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成了”。

吴敬年和陈启明两个老头，则像是守着刚出生的孙子，一人搬了条板凳，坐在那台闪着幽蓝光芒的机器两边，谁也不肯走。他们一会儿摸摸冰冷的腔体，一会儿又凑到屏幕前，看那放大了一百万倍的原子图像，嘴里念念有词，神神道道。

姜纾蓉没睡。

她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远方的天际线，一点点地，被晨光染成鱼肚白。

肖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

“喝点吧，暖暖胃。”

姜纾蓉接过碗，没喝，只是用手捧着，感受着那股暖意。

“赵卫东呢？”

“天没亮就下山了，说是要去市里，给研究所申请更多的福利房指标。”肖战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真是个劳模。”姜纾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她把碗放下，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一个刚被打开的木箱。里面，是那批赵卫东“千辛万苦”从省里要来的，德国进口漆包线。

“肖副所长，帮我个忙。”

“说。”

“把这些‘金贵的德国货’，原封不动地，给我搬到赵主任的办公室去。”姜纾蓉的眼睛，在晨光里，眯成了一条线，“再附上一张，咱们做的，高压击穿实验报告。”

肖战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转身就叫了两个战士过来。

“记住，”姜纾蓉补充道，“动静，弄得大一点。最好，让全工地的都看见。”

……

赵卫东是哼着小曲回来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适应这个“忍辱负重”的角色了。虽然被所有人当成笑话，但只要一想到周处长描绘的，那座科技之城轰然倒塌时的壮丽景象，和他自己，作为最大功臣，收拾残局时的风光，他就觉得，现在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可他刚走到自己那间，位于最东头的活动板房门口，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的办公室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工人们，战士们，甚至还有几个刚换班的技术员，都伸着脖子，对着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指指点点。

他心里“咯噔”一下，挤进人群。

只见，他那张，唯一还算体面的办公桌上，赫然摆着那个，他昨天，亲手送进物理实验室的木箱。

木箱，是敞开的，里面，那些泛着暗红光泽的德国漆包线，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箱子旁边，还贴着一张纸。

纸上，是陈启明用颤抖的笔迹，写下的实验数据，和，一个用红笔，画了三个圈的结论。

“绝缘层存在微孔，两万伏高压下击穿，不合格。”

赵卫东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那眼神里，有鄙夷，有嘲弄，有恍然大悟，还有，毫不掩饰的，愤怒。

“赵书记，您可真是，我们研究所的‘大功臣’啊。”李思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那声音，阴阳怪气的，“要不是姜所长心细，我们这几个亿的宝贝疙瘩，就得被您这批‘金贵的德国货’，给直接送上西天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批货有问题啊！”赵卫东百口莫辩，他想解释，可那声音，干涩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当然不知道。”姜纾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清清冷冷的。

她，走了过来，站定在赵卫东面前。

“赵主任，为了研究所，跑前跑后，我们都看在眼里。”她，拿起那份实验报告，轻轻地，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这批线，是省机械工业局的库存，放了几年，出了问题，也正常。不能怪你。”

赵卫东，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她……她这是，在为自己解围？

“不过，”姜纾蓉话锋一转，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赵卫东的眼睛，“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差点毁了国家最重要的科研项目。这个责任，总得有人来负。”

她，把那份实验报告，连同那个木箱的钥匙，一起，塞到了赵卫东那冰凉的手里。

“赵主任，这份大礼，您得亲自，给省里的周处长，送回去。”

“告诉他，我们研究所，庙小，用不起，这么金贵的玩意儿。”

“顺便，也请他，给我们研究所，一个交代。”

“毕竟，‘危害国家安全罪’这顶帽子，我们戴不起。想必，他，也戴不起。”

赵卫东，握着那份，比千斤还重的实验报告，和那把，烫得烙手的钥匙。他后背的冷汗，从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杀人，还要诛心。

这个小丫头，太狠了。

她，这是要逼着他，亲手，把刀子，递到周处长的面前。让他，去跟自己的主子，狗咬狗。

……

京城，军区大院。

刘青山，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一会儿梦见，姜纾蓉在云城，被人排挤，项目搞不下去。一会儿又梦见，中央问责下来，他这个，力排众议的老将军，被第一个，撸掉了帽子。

天刚亮，他就爬了起来，在院子里，打了一套，乱七八糟的军体拳，心里那股子火，还是压不下去。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云城军分区的加密线路。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喂？！”他，一把抓起电话，声音，吼得，警卫员在门外都打了个哆嗦。

电话那头，是肖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稳。

“报告首长。我是肖战。”

“有屁快放！”刘青山，没好气地骂道。

“首长，‘祝融’，成了。”

“什么……什么玩意儿成了？”刘青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国家特种材料战略研究所，第一台，超高分辨率电子显微镜，代号‘祝融’。于今天凌晨三点，完成整机联调，并成功捕捉到，‘雪花脆裂’的微观原子结构图像。”

“项目总耗时，二十八天。”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青山，保持着，举着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

“喂？首长？您还在听吗？”

“肖……肖战……”刘青山的声音，抖得，像是漏风的窗户纸，“你，你再说一遍？”

“报告首长，‘祝融’，成了。”

“二十八天？！”刘青山，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声音，直接，撕裂了，“你说，从图纸到整机，只用了，二十八天？！”

“报告首长，准确地说。姜所长，画图纸，用了七天。吴老，烧阴极，用了七天。李总工，造真空室，用了十天。陈教授，绕线圈，用了四天。”

“剩下的时间，我们在联调。”

刘青山，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活了一辈子，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他，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丫头，和一个，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给彻底，颠覆了世界观。

“她……她人呢？”

“姜所长，正在指挥部，制定，‘龙鳞’项目的，下一步研发计划。”

“胡闹！”刘青山，对着电话，咆哮了起来，“让她，给老子滚去睡觉！马上！立刻！”

“告诉她，她要是敢再熬一个通宵，老子就亲自飞到云城，把她绑回京城来！”

“她，要是垮了，这个国家，赔不起！”

吼完，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的狮子。

二十八天！

一座，世界顶尖的研究所，的核心设备！

这，已经不是奇迹了。

这，是神话！

他，猛地，停下脚步，抓起另一部，通往更高层的，红色电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咆哮，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扬眉吐气的，骄傲。

“喂，接总参，作战部！”

“我是刘青山！”

“告诉那群，天天跟我要装备，要武器的家伙！”

“我们，华夏，自己的，屠龙刀，要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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