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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三顾茅庐


钱东海要走,去京城,去沪市,去那些藏龙卧虎的地方,为研究所请第一批“神仙”。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葡萄藤上挂着一层白霜。

姜纾蓉起得早,给钱东海准备了路上吃的干粮,烙的葱油饼,还煮了十几个茶叶蛋,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钱政委,京城天冷,风大,我给您装了件我织的毛衣,您别嫌弃。”她把一个布包递过去,里面还有一小瓶治跌打损伤的药酒,“您这岁数,出远门,腿脚得当心。”

钱东海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看着手里那个还温热的布包,眼眶竟有些发热。他这辈子,收过锦旗,收过军功章,可收到这样一份,带着家里烟火气的嘱咐,还是头一回。

“弟妹,你这……”他一个“谢”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觉得太轻。

旁边,郑建军正抱着睡眼惺忪的一一,在他面前晃悠,嘴里没个正经:“老钱,看见没,这待遇,我可没有。你这次要是请不回几个大神仙来,都对不起弟妹这几个茶叶蛋。”

肖战穿着一身常服,正在给钱东海检查介绍信和公函,闻言头也没抬:“他要是办不成,就不用回来了。”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听在钱东海耳朵里,却比什么军令状都重。

他郑重地接过肖战手里的文件袋,揣进怀里,拍了拍,然后对着几人,立正,敬了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吉普车,在晨雾里,突突地开走了。

郑建军抱着孩子,看着远去的车屁股,咂了咂嘴:“你说,老钱这趟,能成吗?那名单上的人,一个个眼珠子都长在头顶上,能看得上咱们这穷山沟?”

“事在人为。”

姜纾蓉看着天边那抹,即将要冲破云层的,鱼肚白,轻声说。

……

京城,中科院物理所。

钱东海坐在所长办公室那张,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他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茶,续了两杯,已经淡得跟白水一样。

对面的刘所长,戴着一副老花镜,一直在慢条斯理地,看一份文件,把他当成了空气。

钱东海知道,这是下马威。

他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稳如泰山。比耐心,他这个搞政工的,还没输过谁。

终于,刘所长看完了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才像是刚发现屋里还有个人似的。

“哦,是云城军分区的钱政委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一份报告,看得入神了。”他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什么歉意。

“刘所长客气了。”钱东海把介绍信,又往前推了推,“我们这次来,是想请贵所的吴敬年,吴老,去我们云城,主持一个新项目。”

刘所长拿起那份公函,只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吴老啊,”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钱政委,你可能不了解情况。吴老是我们物理所的定海神针,他手里的低温超导项目,是国家‘七五’计划的重点攻关课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离不开人啊。”

“我们这个项目,也是国家级的,而且,是绝密。”钱东海不卑不亢。

“哎,”刘所长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钱政委,我理解你们部队同志的心情。国家需要,我们科研单位,肯定是义不容辞。可凡事,总得有个轻重缓急吧?吴老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实在是不适合,长途奔波,去你们云城那种,条件艰苦的地方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国家大义”和“个人关怀”都占了,就是不松口。

钱东海在心里冷笑一声。

来之前,姜纾蓉就给他分析过。这些人,不会轻易放人。你越是拿级别压他,他越是跟你打太极。

对付他们,得用对付他们的办法。

“刘所长。”钱东海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您说的,我都理解。我们这次来,也不是下命令,是来求才的。”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刘所长的面前。

那不是什么红头文件,只是一份,手写的,关于研究所未来五年科研方向的规划书。

字迹,娟秀,又带着一股,锋利的劲儿。

“我们这个研究所,不搞行政级别,没有那么多会议要开。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为国家,在特种合金领域,铸一把,世界上最锋利的剑。”

“这是我们研究所的初步规划。其中,关于JSR-2型合金在低温环境下的物理特性研究,是重中之重。这个课题,我们查遍了国内所有的资料,问遍了所有的专家,他们都说,只有一个人能做。”

钱东海看着刘所长的眼睛,一字一顿。

“就是吴敬年,吴老。”

刘所长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规划书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收缩了一下。

他也是搞物理的,自然看得出,这份规划书的分量。里面提出的几个课题,大胆,前沿,甚至有些,匪夷所失。

可那精密的推演和逻辑,又让他这个内行,感到一阵阵的心惊。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项目了,这是一个,足以开宗立派的,宏大构想。

他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过了许久,刘所长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可以,安排你和吴老,见一面。”

“但是,他去不去,得他自己,说了算。”

吴敬年的家,在一条很旧的胡同里。

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四合院。

钱东海,在院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整理了三遍军容,才敢伸手,敲响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看起来,比钱东海还瘦小的老头。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了的,全英文的,物理学专著。

“你找谁?”老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京城人特有的,懒洋洋的腔调。

“请问,您是吴敬年,吴老吗?”钱东海连忙敬礼。

“是我。”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刘胖子让你来的?”

“是,刘所长说……”

“行了,进来吧。”老头没等他说完,就转身,自顾自地,往屋里走。

钱东海跟了进去。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却因为入秋,显得有些萧瑟。屋子里,更是乱得,像个废品收购站。

书,堆得到处都是。地上,桌上,床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书的霉味,和墨水的味道。

吴老,没让他坐,也没给他倒水。

他自己,坐回到一张,吱呀作响的,藤椅上,继续看他的书,把钱东海,晾在了一边。

钱东海,也不说话。

他就那么,笔挺地,站在屋子中央。

他知道,这是考验。

这位国宝级的科学家,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钱东海觉得自己的腿,都快站麻了。

吴老,才终于,把书合上,从镜片后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说吧,什么事?”

“吴老,我们想请您,出山。”钱东海,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姜纾蓉写的,规划书,双手,递了过去。

吴老,没接。

“出山?我这把老骨头,都快埋进土里了,还出什么山?”他摆了摆手,那样子,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你们部队,不就是想要几块,耐高温,耐腐蚀的钢板吗?找钢铁厂去。别来烦我。”

“我们要的,不是钢板。”钱东海,依旧举着那份文件,手臂,稳得像焊在了空中。

“我们要的,是未来三十年,我们国家,在材料科学领域,不受制于人的,底气。”

吴老,愣了一下。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和漠然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那双,干瘦的,布满了老年斑的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规划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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