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请神与挖墙脚

第二天一早，老君山采石场就热闹得跟赶集一样。

红星机械厂能开动的卡车、拖拉机，能拿得动铁锹、扫帚的工人，乌泱泱来了一大片。马胜利亲自坐镇，脖子上的金链子收了起来，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工装，站在一辆解放卡车的车头上，扯着嗓子，唾沫横飞地指挥着。

“都给老子动起来！铲车呢？往死里铲！三天之内，这地方要是还有一块铁锈，老子把你们一个个都扔进炼钢炉里回回炉！”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搞什么生产大竞赛。

郑建军和钱东海开着吉普车，在远处山坡上停下，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他娘的，这姓马的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郑建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军分区的车，不能抽烟。他憋着一口气，闷闷地说：“早知道这么好使，我上次就该直接带一个营的兵过来，用枪托子跟他说话。”

钱东海推了推眼镜，看着山下那片忙碌的工地，眼神却很平静。

“老郑，时代变了。”他说，“用枪托子，那是土匪的办法。肖战用的，才是指挥员的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懂吗？”

郑建军撇了撇嘴，没说话。道理他都懂，可心里就是觉得不得劲。自己带了十几年的兵，如今反倒要跟在兵的屁股后面学东西，这感觉，怪。

“走吧，回去。地是解决了，可后面还有更难啃的骨头。”钱东海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掉头，卷起一阵黄土。

军分区的小楼里，姜纾蓉已经把客厅当成了临时办公室。那张大饭桌上，铺满了图纸和资料。一一睡着了，被她放在旁边用几张椅子拼起来的临时小床上，身上盖着肖战的军大衣。

肖战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女人伏在桌前，正用铅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连她发梢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屋子里暖洋洋的，有一种安稳踏实的气息。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从后面看她写的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的头衔和履历。

“吴敬年，中科院物理所研究员，国内低温物理学的泰斗……”

“陈启明，燕京大学化学系教授，高分子材料专家……”

“李思源，沪市钢铁研究所总工程师，特种合金冶炼权威……”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些人，就是你说的‘国宝’？”肖战的声音很低。

姜纾蓉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在想事情。”肖战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这些人，想把他们都请到云城来，不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门口传来钱东海的声音，他和郑建军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钱东海拿起那份名单，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弟妹，你这哪是请神，你这是在挖墙脚啊。”他苦笑着说，“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人家单位的宝贝疙瘩，是撑门面的顶梁柱。别说把人调过来了，就是想借用一下，都得层层打报告，还不一定批。”

“是啊。”郑建军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这不等于把人家科学院和大学的家底都给掏空了吗？人家能干？”

“所以，才需要组织出面。”姜纾蓉把笔放下，抬头看着他们三个人。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难。

“我们不是去‘挖’，我们是去‘请’。我们有国家给的政策，有世界上最先进的课题，还有一笔，足以让他们放开手脚搞研究的，充裕的资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几根直插云霄的大烟囱。

“云城有什么？除了落后，就是贫穷。可云城也有全国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有最完整的工业基础，还有一群，最能吃苦耐劳的工人。我们在这里建研究所，不是心血来潮，是天时地利。”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至于人和，”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肖战的脸上，“我相信，真正的科学家，他们追求的，不是安逸的生活，也不是显赫的地位。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们，将毕生所学，转化为国之利器的平台。”

“而我们，就能给他们这个平台。”

肖战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知道，这个女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爆发出，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惊的力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钱东海。

“政委，这件事情，恐怕要你亲自跑一趟了。”

钱东海愣了一下。

“我？”

“对。”肖战点了点头，“你比我，比老郑，都更懂，该怎么跟那些机关单位，跟那些知识分子打交道。”

“我给你派一个警卫排，再以军分区的名义，给你开具最高级别的介绍信。”

“你的任务，不是去跟他们商量，也不是去求他们。”

肖战站起身，走到那张名单前，手指，在上面那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上，轻轻划过。

“你的任务，是告诉他们。”

“国家需要他们。”

“研究所，需要他们。”

“我，肖战，代表云城军分区，和未来的汪一博研究所，在这里，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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