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滚刀肉遇上铁板烧

肖战的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几个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年轻工人，此刻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尤其是那个黄毛，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两条腿肚子不听使唤地打着哆嗦。

秋风卷着沙尘，呜呜地吹过。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郑建军站在肖战身后，看着自己这个曾经的兵，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他刚才差点就撸袖子上了，准备用拳头解决问题。可肖战倒好，不声不响，三言两语，就把这群地痞无赖给镇住了。

这小子，现在是真不一样了。

他拿眼去瞟钱东海，钱东海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是一种了然的欣赏。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一个合格的指挥官，靠的从来都不是蛮力。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就在黄毛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压抑的气氛憋死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在云城都算得上稀罕货的黑色上海牌轿车，卷着一路黄尘，急吼吼地开了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个矮胖的，梳着油光锃亮大背头的中年男人，从车上滚了下来。他身上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肚子撑得滚圆，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在灰扑扑的采石场里，晃得人眼晕。

“哎哟！这是谁啊？这么大火气！”

男人一下车，就扯着嗓子嚷嚷起来，脸上堆着笑，可那双小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和蛮横。

他就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马胜利。

“厂长！您可来了！”黄毛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马胜利一脚把他踹开，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满脸堆笑地朝肖战他们走过来。

“几位领导，我是马胜利。手底下这帮小子不懂事，冲撞了各位，我给各位赔不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烟递了过来，那姿态，放得极低。

郑建军和钱东海都没动。

肖战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目光，越过马胜利，落在了那个还在不断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坑上。

“马厂长。”肖战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你管这个，叫不懂事？”

马胜利递烟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下。

“这……肖副司令，您看，这不就是一点……一点厂里不要的废料嘛。”他打着哈哈，“这地方荒着也是荒着，我这也是……废物利用不是？”

“废物利用？”肖战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利用到军事用地上来了？”

“军事用地？”马胜利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哎哟！您瞧我这脑子！我还真不知道这是部队的地！要是知道，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这绝对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这人，脸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

郑建军在旁边听得，拳头都捏紧了，青筋直冒。

“误会？”肖战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你告诉我，是非法侵占军事用地，算误会。还是非法倾倒有毒废料，算误-会？”

马胜利脸上的横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意识到，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可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扎得他心里头发慌。

“那个……肖副司令，您看这样行不？”他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晚上，我做东，在云城饭店摆一桌，给几位领导赔罪。这地方，我保证，明天就叫人来清理！您看……”

“不必了。”肖战打断了他。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吃饭的，也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高大的身影，给马胜利带来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我只通知你一件事。”

“这片地，从今天起，由军分区正式接管。这里，要建的是国家级的重点保密工程。”

“国家级……保密工程？”

这几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马胜利的天灵盖上。

他再横，再是滚刀肉，也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这已经不是占块地，倒点垃圾那么简单了。这要是往大了说，就是破坏国家建设，是政治问题！

他那张胖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冷汗，顺着他油腻的额角，就流了下来。

“肖……肖司令……我……我真不知道啊……”他声音都开始发颤，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我……我这就叫人！马上就叫人来！把这里清得干干净净！一根毛都给您不留下！”

“三天。”肖战伸出三根手指。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我要看到这里，连一块煤渣都找不到。”

“要是做不到……”肖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就让军事法庭的人，来跟你谈。”

“做到！保证做到！”马胜利点头如捣蒜，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他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招呼着手底下那帮人，连滚带爬地上了车，一溜烟地跑了。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来的时候有多气派，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看着远去的汽车屁股，郑建军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肖战身边，忘了上下级的规矩，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肖战的肩膀上。

“好小子！真他娘的行！”

他看着肖战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由衷地赞叹道：“你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得，够旺！”

肖战没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他的目光，深邃而又悠远。

这，才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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