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消息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小院里每个人的心上。

高远的妻子，和周良的妻子，是亲姐妹。

这层关系，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线，将高远倒台后弥漫的硝烟，与一场即将到来的，来自地方政府的风暴，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这不是简单的眼红分蛋糕，这是带着复仇意味的，精准狙击。

“好啊，真是好一出连环计。”姜纾蓉最先打破了沉默，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

她最不怕的，就是对手出招。就怕对手当缩头乌龟，让她一身力气没处使。

“他们想成立联合领导小组，想派个姓周的来当组长？”姜纾蓉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脑子飞速运转，“行啊，我同意。”

“你同意？”肖战、汪一博、陈默，三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为什么不同意？”姜纾蓉转过身，看着他们，“人家是省建委，是地方上的父母官。咱们部队搞建设，占着人家的地，用着人家的水电，现在项目做大了，人家想来‘指导指导工作’，合情合理。我们要是严词拒绝，倒显得我们部队霸道，不尊重地方政府，不懂军民团结了。”

“可他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陈默有些着急。

“我知道。”姜纾蓉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可咱们也不能把送上门的鸡，给推出去，不是吗？”

“你想……”肖战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似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他们要成立联合小组，就成立。他们要派周良来当组长，我举双手欢迎。”姜纾蓉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不过，咱们得给他配个好搭档。这个联合领导小组，不能只有他一个地方干部说了算。我们军方，也得有我们自己的代表。而且，这个代表的级别，还不能低了。”

她看向肖战，眼睛亮得惊人：“老公，你说，让你这个一等功臣，732团的战斗英雄，去给周副主任当个‘常务副组长’，屈不屈才？”

肖战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周良是地方官员，讲的是人情世故，玩的是弯弯绕绕。而肖战，是军人，是战斗英雄，他代表的是军队的铁血和纪律，是绝对的原则。让他去跟周良搭班子，这就是针尖对麦芒，是把两种完全不同的规则，硬生生摆在了一个棋盘上。

“我没问题。”肖战的回答斩钉截铁。保护妻子，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那就这么定了。”姜纾蓉一拍手，“明天，我就让钱政委，把这个意见，反馈给师部，再由师部，转达给省里。他们要联合，我们就联合。我倒要看看，是他周良的太极拳厉害，还是我老公的军体拳更硬！”

第二天，一场别开生面的“联合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就在732团的临时办公室里召开了。

省建委那边，阵仗搞得很大。周良带着一个由规划科、审批科、质监站等七八个部门负责人组成的庞大“顾问团”，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

周良约莫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身剪裁合体的中山装，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他一进来，就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姜纾蓉的手。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我们军区的巾帼英雄，姜纾蓉副主任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真是年轻有为，我们地方上的女同志，要多向你学习啊！”

他话说得漂亮，手上的力道却不轻，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审视和轻蔑。

姜纾蓉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周主任过奖了，我就是个家属，瞎帮忙的。倒是您，日理万机，还亲自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指导工作，我们才是受宠若惊。”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火药味。

落座之后，周良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

“同志们，今天我们这个联合领导小组成立，意义重大啊！”他拿起一份文件，侃侃而谈，“我们军区的住房改造项目，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但是呢，项目越大，就越要规范。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凭着一腔热情就干。要讲科学，讲规矩。”

他话锋一转，看向姜纾蓉：“我看了你们之前的方案，很大胆，也很有想法。但是，从城市整体规划的角度来看，还是存在一些问题的。比如你们的排污系统，虽然解决了营区内部的问题，但最终的排污口，还是接入了市政管网。这么大的工程量，有没有向市环保局报备？有没有做过环境影响评估？”

他一开口，就是一套普通人听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和行政流程，直接给姜纾蓉来了个下马威。

他身后的“顾问团”也纷纷附和。

“是啊，建筑密度和容积率，也要重新核算，不能影响整个片区的采光和通风。”

“还有消防通道的设置，必须符合最新的城市消防条例。”

一时间，办公室里，全是他们“指点江山”的声音。陈默和汪一博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们知道，这些人，就是在故意找茬，用一套套繁琐的程序，来拖慢，甚至是否定他们现有的成果。

然而，姜纾蓉却一点都不生气。她拿出个小本本，很认真地，把他们提的每一个“问题”，都记了下来。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抬起头，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

“周主任，各位领导，你们说的太对了！我们之前，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确实考虑不周。你们今天提的这些问题，真是给我们上了一课啊！”

周良看着她这副“恭顺”的样子，心里一阵得意。他以为，这个女人，已经被他这套组合拳给打蒙了。

“所以啊，”他趁热打铁，“我建议，从今天起，项目的所有图纸，都要先拿到我们建委，由我们的专家进行审核。所有的采购，也要符合我们地方的招标流程。所有的施工，都要由我们质监站派人，全程监督。”

他这是想从设计、采购、施工三个方面，彻底架空姜纾蓉，把项目的实际控制权，全部抓到自己手里。

“没问题！”姜纾蓉答应得比谁都爽快，“就按周主任说的办！我们坚决服从联合领导小组的统一安排！”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肖战，笑盈盈地说道：“肖副组长，您看呢？”

肖战放下手里的茶杯，那茶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不大，却让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缓缓扫过周良和他身后的每一个人。

“我同意周主任的意见。”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规范化管理，是好事。不过，我也有个小小的提议。”

“我们军队，也讲规矩。我们最讲究的，是责任到人，赏罚分明。”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到周良面前。

“这是我们军方草拟的一份《联合领导小组工作责任书》。既然周主任和各位领导，要对我们的图纸、采购和施工，进行全面的‘指导’和‘监督’，那是不是也应该，对最终的结果，负起相应的责任？”

“这份责任书里规定，以后，项目如果因为图纸审核、物资采购、或者施工监督等环节，出现了延误，或者质量问题。那么，具体负责该环节签字的领导，需要承担全部责任。轻则，通报批评，扣罚全年奖金。重则，就不是我们军队内部能处理的了，我们会直接将相关材料，移交地方纪律检查部门。”

“当然，有罚，也有赏。”肖战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如果项目顺利完成，并且质量优良，那么，所有在责任书上签字的领导，我们军区，都会向省里，为你们请功！”

“周主任，各位领导，你们都是来帮助我们搞建设的，都是有担当，有责任心的好干部。这份责任书，想必，大家签起来，也是毫无压力的吧？”

肖战说完，将一支钢笔，放在了责任书上。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周良和他身后那群“顾问”，脸上的笑容，全都僵住了。

他们看着那份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的责任书，感觉那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副沉甸甸的镣铐。

他们是来摘桃子的，是来分蛋糕的，可不是来承担责任的！尤其是在军纪如铁的部队项目里，万一真出了什么纰漏，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签，还是不签？

签了，就等于把自己彻底绑在了这条船上，以后再想搞小动作，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不签，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自己刚才那番话，都是屁话。承认了自己，就是个只想揽权，不想担责的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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