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走两步

汪一博的离去，并没有让病房里的气氛缓和下来，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沉寂。

肖战看着自家媳妇那张阴晴不定的小脸，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虽然没听清汪一博最后那句耳语，但从姜纾蓉的反应来看，绝不是什么好话。

“他跟你说什么了？”肖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姜纾蓉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些酸话，说我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她不敢把“腓总神经”那句话告诉肖战。

这已经超出了“土法子”能解释的范畴，一旦说出口，她就真的没办法再伪装下去了。

这个秘密，只能她一个人扛。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姜纾蓉憋着一股劲，将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肖战的康复大业上。

她的“土法子三板斧”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第一板斧“食补为王”，她变着花样地给肖战熬制各种药膳。

什么当归黄芪炖乳鸽，什么杜仲牛膝煲牛骨，那些后世烂大街的食疗方子，在这个年代，却成了堪比灵丹妙药的宝贝。

不仅把肖战补得面色红润，连带着整个病房都天天飘着一股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引得隔壁病房的伤员天天扒着门缝往里瞧。

第二板斧“祖传按摩”，她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肖战按摩两次。

她那双看似柔弱无骨的小手，力道却大得惊人，按得肖战嗷嗷直叫，却又欲罢不能。

每次按完，都感觉整条腿热乎乎的，像是泡在温泉里，说不出的舒坦。

第三板斧，也是最关键的“针灸活络”，她更是没落下。

每隔一天，她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那根被她藏起来的绣花针，用酒精灯仔仔细细地消毒。

然后心一横，眼一闭，照着记忆中的穴位图，给肖战来上那么几下。

每一次，都疼得肖战死去活来，浑身被汗水浸透。

可效果，也是惊人的。

在这样堪称“惨无人道”的魔鬼训练下，肖战的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迹般地好转起来。

从一开始的脚趾抽动，到后来能自主勾脚，再到能控制着小腿微微抬起。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可以在姜纾蓉的搀扶下，勉强站立片刻了。

整个732团卫生院，都为之轰动。

“肖副团长家的那个媳妇，真是神了！”

“什么神了，我听说是狐仙转世，会妖术！”

“管他什么术，有用就是好术！你没看外科的李主任，现在见了人家都绕道走吗？”

流言蜚语传得神乎其神，姜纾蓉“活菩萨”和“狐狸精”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号，在全团不胫而走。

而她和汪一博那个惊天动地的赌约，也终于迎来了最终揭晓的时刻。

第七天，上午。

肖战的特护病房里，挤满了人。

钱东海政委和卫生院的孙院长亲自到场，刘广仁和几个外科的医生护士也都来了，连后勤科的科长都找了个借口跑来看热闹。

当然，也少不了满脸不甘，等着看好戏的林婉。

汪一博站在人群的最中央，他今天依旧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古怪的仪器，像是一个弹簧秤，却又多了几个刻度和指针。

这是他这几天，用医院里的废旧零件，硬是捣鼓出来的一个简易肌力测试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病床上的肖战身上。

姜纾蓉站在床边，脸上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她俯下身，在肖战耳边轻声鼓励。

“老公，别紧张。是骡子是马，今天就拉出来遛遛！让他们看看，你到底行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肖战难得地开了句玩笑，他深吸一口气，在姜纾蓉的帮助下，慢慢地，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后，他将那条已经拆掉石膏，只缠着一层薄薄纱布的右腿，放到了地上。

他双手撑着床沿，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站了起来！

虽然身体还有些摇晃，虽然那条伤腿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确确实实，在没有任何人搀扶的情况下，独立地，站起来了！

“哗——”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呼！

林婉的脸，瞬间就白了。

钱东海的眼睛里，也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走两步。”汪一博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肖战看了一眼姜纾蓉，对方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心一横，松开了一只扶着床沿的手，然后，迈出了那条受伤的右腿。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不仅走了，甚至还在原地，转了个圈！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彻底镇住了！

七天！

一个被判定有瘫痪风险的重伤员，七天之内，竟然可以下地独立行走！

这已经不是医学奇迹了，这是神话！

“现在，该进行数据测试了。”汪一博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震惊。

他走到肖战面前，将那个简易的肌力测试仪固定在他的脚踝上。

“用你最大的力气，向上勾脚。”

肖战咬紧牙关，那条已经恢复了力量的腿，猛地向上发力！

测试仪上的指针，飞速地向上飙升！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让所有医生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刻度上！

“股四头肌肌力，四级！腓总神经支配肌群，肌力三级加！”刘广仁看着那个数值，失声喊了出来，“恢复水平，远超百分之五十！天哪！”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那个正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样的女人。

姜纾蓉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施施然地走到汪一博面前，她仰起那张明艳的小脸，眉梢高高挑起，眼里的得意和挑衅，不加掩饰。

“汪顾问，”她的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病房，“愿赌服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下手’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汪一博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然后，用一种极其嚣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去打水，你就不能去倒尿壶！你的所有专业知识，都得为我的‘土方子’服务！”

“怎么样？我的……汪、下、手？”

这番话，无异于将汪一博这个师部专家的脸面，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踩在地上，还碾了两脚！

所有人都为姜纾蓉捏了一把汗。

这个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汪一博会勃然大怒的时候，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平静的，毫无波澜的语气，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人心悸。

姜纾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我不服！”

一个尖锐的，歇斯底里的声音，猛地炸响！

是林婉！

她再也无法忍受，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了出来，指着姜纾蓉，面目狰狞地尖叫道。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术！你是骗子！是狐狸精！”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待在部队里！我要去举报你！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她说着，竟然张牙舞爪地，朝着姜纾蓉就扑了过来，那架势，像是要跟她拼命！

“住手！”

肖战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地就挡在了姜纾蓉面前。

可他大伤初愈，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撞。

眼看着林婉就要撞到他身上，一道身影，却更快地闪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林婉的手腕。

是刘广仁。

他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失望。

“林婉！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严厉。

“输了就是输了，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丢人现眼！”

林婉被他吼得一愣，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学长。

“师兄……你……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是个骗子啊！”

“我看，真正丢人现眼的，是你！”刘广仁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那力道之大，让林婉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技不如人，就该虚心学习！而不是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撒泼打滚！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这番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林婉的心里。

被姜纾蓉打败，她不甘。

被汪一博无视，她难过。

可被自己一直以来的爱慕者，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毫不留情地斥责和鄙夷，这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怔怔地看着刘广仁那张写满了厌恶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鄙夷、看好戏的目光，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被肖战牢牢护在身后，一脸胜利者姿态的姜纾蓉身上。

那眼神里的怨毒和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姜纾蓉！”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像是刻骨的诅咒。

“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在一片哄笑和议论声中，狼狈不堪地，冲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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