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实地勘察

姜纾蓉拿着那份印着红头、字迹庄重的聘书回到招待所，心里那块因肖战离开而空悬的石头，总算落回了实处。

这份官方认可，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来得实在。这是她在这个时代，凭自己本事挣来的第一份“铁饭碗”。

第二天，她没再往自家工地上跑，而是直接去了卫生院。张建国部长早就派了车在招待所门口等着，态度比前几天接她去开会时还要恭敬几分。

“姜顾问，您坐好。”司机小王帮她拉开车门，腰板挺得笔直。

姜纾蓉笑着应了，心里却在盘算。钱政委给她这个‘顾问’头衔，可不只是让她画几张图纸。

卫生院改造是个系统工程，牵扯到医护、后勤、工程三方，要想顺利推行，她必须先把最关键的一环——医护人员，尤其是孙长青这个老院长给彻底拿下。

车停在卫生院门口，孙长青院长和外科的刘广仁医生已经等在了台阶下。

“姜顾问，欢迎欢迎！”孙长青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审视和客气。

他身边的刘广仁则显得真诚许多，扶了扶眼镜，主动伸出手：“姜顾问，上次会议时间仓促，很多细节没来得及请教。您提的‘上进下排’通风系统，我回去翻了些资料，越想越觉得高明。”

“刘医生客气了，我也是胡乱琢磨的。”姜纾蓉同他握了握手，一触即分，随即转向孙长青。

“孙院长，图纸只是第一步，具体怎么改，还得结合咱们卫生院的实际情况。今天我过来，就是想实地看看，听听您和医生们的意见。”

她姿态放得很低，丝毫没有因为拿了红头文件就翘尾巴。孙长青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好，我们边走边看。”

一行人走进卫生院大楼。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来苏水味。

大厅里已经有些来看病的战士和家属，或坐或站，声音嘈杂。

姜纾蓉没急着开口，只是默默观察。

她看着护士台前挤着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着不同的问题；看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家属，和一个捂着肚子呻吟的战士，都想往同一个诊室里挤。

“孙院长，”姜纾蓉停下脚步，“您看，这就是我说的‘堵车’。所有人都往一个地方涌，医生累，病人也急。”

孙长青叹了口气：“是啊，人手就这么多，一忙起来就乱套了。”

“所以‘分流’是第一步。”姜纾蓉指着大厅入口旁的一块空地。

“这里，可以设一个预检分诊台。安排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护士，专门负责引导。发烧的去内科，外伤的去外科，普通的头疼脑热，甚至不用找医生，护士就能指导用药。这样一来，医生就能专心处理真正需要他们的病人。”

这个提议简单直接，效果立竿见影。孙长青眼睛一亮，旁边的几个护士也听得连连点头。

刘广仁补充道：“这个方法好。很多轻症患者其实是来寻求一个心安，有专业护士做第一道疏导，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缓解病人的焦虑情绪。”

姜纾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刘广仁，确实是个能举一反三的人。

他们继续往里走，来到外科诊室。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检查床，墙角放着一个洗脸的搪瓷盆。

“孙院长，刘医生，”姜纾蓉指着那个搪瓷盆。

“咱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明面上的伤口，是看不见的细菌。这个盆，一天下来多少人用？毛巾换得过来吗？医生看完一个病人，洗手的条件够不够？”

她的问题又急又快，直指要害。

孙长青的脸色有些尴尬，这是老卫生所的通病，大家都习惯了，从没觉得是个大问题。

“我的方案里，每个诊室，都必须安装带活水的洗手池。医生接触完一个病人，必须用肥皂洗手，这是铁律。”

姜纾蓉的语气不容置疑，“这笔投入，比起一个战士因为交叉感染而牺牲，哪个更划算？”

刘广仁的眼神里，敬佩之色更浓了。他作为外科医生，对术后感染的恐惧远超常人。

姜纾蓉提出的这些，正是他梦寐以求却又无力改变的现状。

“姜顾问说得对！”他激动地对孙长青说，“院长，这太重要了！我们之前很多伤口愈合不良的病例，回想起来，很可能就是因为无菌操作不严格导致的！”

孙长青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这个必须改！”

走廊的另一头，林婉抱着一摞病历本，远远地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姜纾蓉。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普通的蓝布衣裤，没她年轻，没她漂亮，皮肤也因为在工地奔波而有些粗糙。

可她站在那里，自信从容地指点江山，连一向严谨古板的孙院长和才华横溢的刘学长，都对她言听计从。

凭什么？

林婉的指甲深深陷进病历本的封皮里。

她不相信一个农村女人能懂这么多。这背后，一定是肖战！肯定是肖战在师部接触到了什么先进的理念，回来讲给她听，她再拿出来卖弄。

对，一定是这样！

她看到姜纾蓉和刘广仁并肩站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两人靠得很近，刘广仁不时点头，甚至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

那画面，在林婉看来，刺眼极了。

她那个温文尔雅、才华出众的学长，此刻看姜纾蓉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一股酸涩混合着不甘的情绪，在她心头翻涌。

这时，一个相熟的小护士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医生，你看那个姜顾问，真神了！几句话就把院长说得服服帖帖的。刘医生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吗？姜顾问确实有本事。”

这边孙长青对姜纾蓉已经彻底改观，但他还有工作要忙，只能交代李广仁配合工作。

“姜顾问，接下来的工作，就由刘医生来配合你，我还有事去忙。”

“没问题的，孙院长先忙。”姜纾蓉客气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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