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洁的床单晕开一抹淡淡的血色，是刚刚年年攥着床单时太用力，指甲陷进了肉里，姜川看了看那抹血迹，接着伸手，缓缓地翻过年年的手，看见了她伤痕累累的手心。

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之后，直到这时姜川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令人窒息的痛苦，他看着这手心，恍惚间看到了吴霜被刀刺穿的手。

因为不想伤害其他人紧紧攥着床单直到手心出血的年年；因为不想伤害其他人拿刀将自己的手钉在地板上的吴霜。

“我.....”姜川一阵莫名的语塞，他轻咳一声，放下了年年的手，“李医生，麻烦你处理一下，我先出去......。”他说着声音滞了滞，“出去看看一帆。”

“嗯，这边交给我吧。”

姜川前脚刚走，后脚韩长旻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昨天没进这个病房的时候就知道，他进病房看到年年，一定会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付晓佳，同样的，姜川也会在她身上看到吴霜的影子。

有些时候韩长旻会觉得，茹素者和Buck的事，一行人中或许姜川才是最在意的那个；对韩长旻最重要的茹素者是顾峋，因为Buck而死对他造成最深影响的人却是付晓佳，而对姜川来说，这两个身份很不巧的是同一个人。

韩长旻抬手按了按眉心：“李医生，辛苦你了，我回头再过来。”

顾峋和李恒安那边的调查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彦城茹素者试药事件频起，唐昭臣和伯衡至今没个下落，重伤昏迷的一帆，等待救治的年年，不得不脱离幕后来到彦城的江行老教授——韩长旻看了眼窗外的盛夏光景，于一声声蝉鸣中莫名感受到了恍若隆冬的悲哀。

走廊尽头的晾台，姜川听闻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便看见韩长旻迎了过来，韩长旻冲他扯了扯嘴角：“就知道你没立刻去看一帆。”

姜川没应声，默默灭了烟。

韩长旻看了眼熄掉的香烟，轻笑一声：“天天跟着顾峋抽二手烟，也不差这一两口。”顿了顿，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半开玩笑道，“不过也别抽了，不是什么好习惯，顾峋和恒安那两个老烟枪是没救了，川哥你还有机会。”

姜川笑笑，垂下眉目：“没关系，早就没瘾了。”

“我记得刚认识你那会儿我才二十岁，那次家里有事，就回国了两个月，在南方停留了半个月，机缘巧合就认识了你，说起来刚开始我还不知道你的姜姓就是制裁者家族的姜，后来被你忽悠着玩了一个星期之后才知道这么回事。”

姜川哑然失笑：“姜家和韩家不一样，不太注重这些，并且我的直系长辈也没得早，我涉足吸血鬼的事就更少了，你不认识我也是情理之中，但你就不一样，从小被韩家重点栽培的小公子，圈子里大家也都提起过，我刚见着你时就知道你是谁了，”他说着轻嘶一声，“话说为了忽悠着你多玩几天，我还刻意隐瞒了一下，没想到不过一周，你就察觉我真实身份了，那时候你才二十岁，真够可以的。“

韩长旻笑笑，拐着弯抹着角提到了正题：“我记得那时候你是抽烟的，后来遇见了吴霜姐.......”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姜川方才那点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轻松之色逐渐淡去，他接过韩长旻的话，“她不喜欢我抽烟，我就没再抽过了。”

“川哥，”韩长旻声音渐缓，“过去发生过什么都是过去了，现下江教授就要来了，我们的情况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听罢，姜川打量他的眼神有一瞬的诧异，韩长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异样：“怎么？”

顿了顿，姜川挑眉笑了：“说来你可能不信，类似的话我昨天才同李医生讲过。”

仿佛阴翳的天气撕开了条口子，二人之间的氛围因为这一来一回的两句对话突然添了抹明快之色，姜川轻出了口气，他抬手拍了拍韩长旻的肩膀，意味深长：“果然，劝慰性质的话听别人说还是跟自己说性质不一样，自己心里再怎么门儿清，听别人再跟你强调一遍，就是好受多了。”

韩长旻抿嘴笑了：“得了，那就别再抽烟了。”

“这话你说给我们仨，也就我肯听了，”姜川说着收起了烟盒，“行了，我去看看一帆。”临走，姜川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云里雾里道了句，“你也是。”

姜川叩门而入的时候，姜清桐正坐在沙发上小憩，听闻声响直起头来，轻声喊了句：“川哥。”说着，她鼻尖动了动，“又抽烟了？”

“呛到你了？”姜川闻了一下自己身上，“我还吹了好一会儿风呢。”

姜清桐摇摇头，揭过话题随口问了句：“刚从年年那边过来吗？年年怎么样？”

“情况已经稳定住了，暂时还没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姜川说着，觑着她的脸色道了句，“昨天一宿都没回去，你回去歇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一帆。”

“我在这里一样能休息。”姜清桐自顾自起身倒了杯水，低眉淡淡道，“李医生说一帆情况还可以，应该就快醒来了。”

姜川打量着姜清桐的侧脸，自己这个在某些方面不开窍的妹妹怕是还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对一帆是什么感情，察觉到姜川的目光，姜清桐转过眼来，疑声开口：“川哥？”

“没什么。”姜川略一摇头，笑笑道，“你留在这就留在这吧，不过我们先说好，留下可以，等一帆醒了就回去休息。”

“嗯，知道了。”

翌日，凌晨。

或许是因为药物的原因，韩长旻睡得并不踏实，琐碎的残梦跨越时间的间隙，将过去和眼前的事串联在一起，梦境中自己冲发狂的顾峋开了一枪，震耳发聩的枪声中，人影倒在血泊里的刹那间变成了付晓佳，韩长旻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抱起付晓佳已经没了温度的躯体，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那女孩儿脸，一时竟然分不清那是付晓佳还是年年。

然后手机提示音一声轻响，韩长旻猛地睁眼，额前沁出层冷汗，他轻出口气，平定着气息伸手拿起手机，是顾峋的消息：刚下高速，我们进彦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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