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电话另一边，郎希静默半晌，末了缓声道：“我知道了，你们暂且按原计划，至于你们说的那种可能性，我会找人留意的。”

挂了电话，郎希立在窗前兀自静默了半晌，安城今天是个好天气，六月份的时节，窗外的庄园在万钧的日光下一片生意；良久，他轻出口气，低头拨出电话。

三声震铃之后，电话接通了。

郎希垂下眉目，指尖顺着斗鱼游过的轨迹划过鱼缸，他的声音带着闲适的笑意：“医师，别来无恙。”

电话另一边，男子叹了口气，笑得有些无奈：“这个节骨眼打电话过来，应该不是单纯问候吧。”

“没办法，”郎希的声音适时地带上了丝无奈，“我思来想去，似乎没有比医师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了。”

顿了两秒，电话另一边应道：“郎希啊，上次我也让唐昭臣代为转达过了，我和你合作，不是为了帮你打杂的，我希望你明白，我的定位和你身边的其他人并不一样。”这么说着的男子，声音中却没有丝毫不悦，依旧是素日惯有的温和语气。

郎希无声地笑了笑：“医师，这事儿可不能算是打杂，上次你那边也给出结果了，解药的研究有助于Buck研究的推进被再一次证实，只不过光有实验者血清远远不够，唐昭臣和伯衡这段日子在彦城打下的基础就是为了引制裁者家族背后、解药的研究者现身，如今，转机到了。”

穿堂风起，日光乍泻，鱼缸中光影交错之间，火红的斗鱼有一瞬的静止，它浮于水中，静静地望着散落水下的阳光，然后风息渐止，窗帘徐徐落下，鱼缸再次溺于阴影深处，几乎同时，斗鱼甩尾离去。

另一边，男子的声音逐渐沉寂下来：“你继续说。”

“上一个注射了Buck的茹素者并没有立即死亡，她被制裁者家族救了下来。”郎希说着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去差不多二十个小时了，茹素者生死不明，如果人还活着并且制裁者家族想要救治她，大概率——解药的研究者要露面了。”

“......如果是转移茹素者呢？”

郎希轻嗤一声：“如果那群人能像您这么理性并且明智的话，他们就应该明白孰轻孰重，去转移茹素者而不是研究者；我好歹和他们打交道这么多年，这点了解还是有的，比起冒着生命危险折腾半口气的茹素者，更可能是研究者过来。不过当然，”他说着话锋一转，“如果茹素者已经死了，那我们的这些假设也就没有意义了；怎么样医师，要赌一把吗？”

男子没有立即出声。

郎希不疾不徐道：“这不是您几乎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东西吗？”

“.......你有什么打算？”

“好说，”郎希笑意更浓，“韩家常用的那些个人我们也都脸熟，研究者如果来彦城肯定不会是自己随随便便过来，我们只要盯着那些可能去接他的人就够了。”

“郎希，拿下研究者之后，我要亲自见他。”

“当然，我们一行中没有人比你更有这个资格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待会儿把那些人的资料发给你。”

电话另一边淡淡应了声，挂电话前，郎希继续道了句：“能把感性又暧昧不清的概念以这种逻辑严密又淋漓尽致的方式定义，再为之拋诸所有的炙热与心力，医师，我再也没有见过第二个如您一般的人了。”

挂了电话，身后的茶几上，笔记本提示音一声轻响，郎希回头望去，眼神微沉——解律晨失联二十个小时之后，再一次看到了他的消息，在热点新闻上。

——在逃四年的杀人犯解律晨于昨日二十四点在安城被警方发现缉拿，抵抗过程中被开枪击毙。

与此同时，蜡祠推门而入：“郎希，是解律晨。”

“我看到了。”郎希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笔记本点进弹窗，向下看去，一个彦城的警察，为了帮死在黑吃黑案件中的卧底朋友正名，一路从彦城追到安城，最后协助安城警方，查出解律晨之前同凯迪等涉/毒势力的交易，在凯迪、贾河等人落网之后顺藤摸瓜，锁定了解律晨的藏身之处，昨晚警方内部人员实施秘密抓捕，解律晨反抗激烈，被当场击毙。

郎希轻啧一声，随手搁下了电脑，后倾身体半靠在沙发上悠悠道：“怎么看都是漏洞百出的说辞。”

蜡祠立在他身旁：“解律晨身份特殊，警方如果真的发现了他的踪迹，只要上报上去，制裁者家族知情之后一定会出手。”

“不止如此，彦城刑侦队长刘韬为郑晨光正名是之前的事了，逮捕凯迪和贾河就更靠前一些了，现如今把这些扯出来一起说，怕不是解律晨死得蹊跷，得想办法圆过去。”

“你的意思......就是制裁者家族动的手？”蜡祠眉尖微动。

郎希声音罕见地冷了下去：“谁知道呢，现在讨论这个意义已经不大了。”

“那唐昭臣的事呢？”

“唐昭臣......”郎希眼中的焦点散了又聚，“解律晨死前查到的东西实在有限，张辉和的死不同寻常，却暂时也查不出什么端倪；现在彦城那边进展到这一步，还是得先紧着彦城那边来，唐昭臣的事暂时按下，不过回头我会知会黎朔一声。”

沙发的另一边扔这本红色封皮的书，郎希一边说着，随手将它翻了过来，朱红色的封面上，印着两个烫金的小字——《影子》。指尖拨开封面，窗帘缝隙透下的光影中，扉页写着一段小诗：

他给予我眼睛；

他给予我骨与血肉；

他给予我身份；

若我确实在这世上存在过，

他是我身后的影子。

“郎希。”是蜡祠的声音，“你似乎比以往更沉稳了些。”

郎希转过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仿佛是在说我变俗了。”

蜡祠没应声。

郎希回过头，望着窗外：“我爸留下这偌大的园子，你整日自己打理，不累吗？”

蜡祠微微摇头：“先生在世时就是这样，习惯了。”

郎希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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