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伤还没完全好，唐昭臣头部又开始嗡嗡作响了。

——不管你走的是什么样的路，你希望有人可以拦住你。

不远处，男子挂了电话，哼着小曲悠哉地走着。

唐昭臣一手扶额，满目杀意地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暗自骂了声。

——别杀人。

只不过是几句话而已，为什么会因为这些动摇呢？

唐昭臣呼吸逐渐急促。

——不要变成这样的人，不要舍弃自己。

唐昭臣紧咬着牙，他依旧扶着额头，透过指缝望着前方的路，几个小时前，他推开门望着外面的街道，头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男子走到了路口。

他在背后静静地望着他，只要过了这个路口，到了前面，只要前面没有其他人，就可以......就可以了结这一切了。

唐昭臣，就可以了结这些动摇了。

——不要舍弃自己。

男子却倏尔转了弯走上那条街道。

唐昭臣心一沉，停在路口站住步子，转头朝那边望去，这条街上是有监控的，在这里动手肯定不现实。

没办法动手了。

他静静地立在路口，侧身望着男子渐远的身影，纷杂的思绪尘埃落定，急促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唐昭臣放下手，神色阴晴不定。

那男子路过了花店，没有再找麻烦，唐昭臣转过视线，又看了眼那家店。

脑海里忽而响起一声熟悉的叹息。

那存在于记忆深处的，多少年不被想起的，明江文的声音。

静默良久，唐昭臣终于彻底放弃了那个男子，他转过身，给伯衡打电话互通了一下情况。

“嗯，新手机，位置发你，来这边找我吧。”

绿灯亮起，李恒安收回视线，转头迈出步子，随着人流穿过马路的间隙，她短暂地想象了一下那从未见过的场景：明亮温暖的店里，明江文弹完曲子站起身，唐昭臣起身跟着他的步子，出了门回家去，他或许踩着日光，或许踩着灯光，他跟在明江文身旁。

挂了电话，唐昭臣回头看了眼路口的监控，继而低下头，抬手翻过了帽子带上，拉低帽檐，转身朝行道树的阴影下走去。

“憨憨？”是顾峋的声音，李恒安倏尔回过神来，一转头：“嗯？”

“想什么呢？”

“没什么，你说。”

“我说现在已经确定照顾唐昭臣的人是明江文了，那张辉和不同寻常的死八成是和唐昭臣有关的。”

李恒安略一点头，轻出口气：“确实，十一月上旬，张辉和在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濒死之际被本能驱使，杀了路过的明江文；水果店老板也说了，那时候的唐昭臣就是个小混子，再加上他本身的身份和能力，知道这件事后肯定不会无动于衷，张辉和下旬的时候以这样的方式遭受‘意外’，应该是和唐昭臣脱不开关系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车前，顾峋拉开车门，闻言转过头道：“杀了张辉和，然后转头去投奔了郎希，”他说着轻嘶一声，“这整件事前后会有因果关系吗？”

李恒安拉门坐进副驾驶，一低头：“不好说。”

“没道理，”顾峋坐进来发动车子，“这件事里的两个人咱们差不多把能查的都查了，张辉和不管是跟制裁者家族一方还是跟郎希一方，都扯不上关系，明江文就更别提了，他甚至连吸血鬼都不是，完全的圈外人；”他说着顿了顿，半开玩笑，“这前后要是能有因果关系，只能是唐昭臣经此一事受了刺激，变成了反/社会所以去投奔郎希。”

李恒安掀了他一眼，顾峋是开玩笑的语气，却不完全是开玩笑的意思，略一思忖，她接过话道：“某些心境上的变化导致的这样的结果吗？......也不是不可能。”

车子驶上主干道，顾峋转头看了眼她，抿出个笑来：“李憨。”

“嗯？”

“现下查到这一步，也没有继续往下挖的门路了，陈队那边也没有其他线索了。”

“所以？”

顾峋看着她笑，声音逐渐温和：“回彦城吧。”静默两秒，他收回视线望着前方的路，语气闲适继续道，“总觉得这一遭出来了好久，不管是这边还是彦城，每个人身上都发生好多事。现在这些事查得也算告一段落了，回去吧。”

李恒安没有立刻应声，她转过头，透过车窗看了眼外面安城，良久，她点点头，低低地应了声：“好，回去了。”

彦城。

前方不远处的路口，伯衡带着鸭舌帽，看着自己的眼神并不友善，唐昭臣轻嗤一声，也是，要是有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在自己不远处把天然气炸了，自己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唷，还活着呢？”

唐昭臣抬头，依旧挂着素日里那副神情，语气闲适：“哥，事发突然，我也没有办法。”

“别喊我哥，你喊哥的时候最虚伪了。”伯衡冷笑一声。

唐昭臣端着副好脸色，上前来抬手拍他的肩膀，伯衡一侧身避开，撇撇嘴道：“话说为什么约这边见面？我记得当初来彦城的时候走这边绕了一趟，你不还说你路不熟吗？”

“走两遭就熟了嘛。”

伯衡冷嗤一声，不经意间，他眉尖动了动，抬手一拂唐昭臣的后颈，唐昭臣面露疑色：“怎么了？”

“没什么，沾上了点东西。”伯衡说着低头睨了眼，神色微动，那被随手拂落的，是一片深红的玫瑰花瓣。

这附近并没有这样的花，至少室外没有。

唐昭臣转着头往后看，伯衡一把按着他的脑袋转了回去，他顺势推着唐昭臣朝前走去，不疾不徐道：“昨天我可是在天台呆了一晚上，睡得腰酸背痛，你躲哪了？”

“不远处待开发区的烂尾楼，躲了一晚上，早上才买了点东西，草草处理了伤口。”

“哦。”伯衡面无神情地掀了他一眼，揭过话题道，“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话及于此，唐昭臣轻啧一声：“昨天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韩长旻，林一帆，还有茹素者，韩长旻和林一帆当时站位不算近，可能要不了命，但是茹素者那时候身体情况已经不行了，在遭受暴风冲击，情况就难说了。”

“呵，活下来也没什么用，”伯衡一耸肩，“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个顾峋那么能抗，昨天茹素者刚注射之后的应激反应咱们也都看到了，就那个势头，活着也是一时，死只是时间问题。”

唐昭臣没有立即应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目沉了下来，半天没听到回音，伯衡转过头来：“跑什么神呢？”

“不是，哥，我突然想到，我们刚开始做这些的意义就在于搞乱彦城的局势，引幕后的解药研究者现身对吗？”

伯衡理所当然地一点头。

“或许有比搞乱局势更精准的办法，”唐昭臣转过眼，“现在这情况要想保住那个茹素者的命，制裁者那伙人里，还有谁比解药研究者更有希望？”

“你觉得他会为此来彦城？”伯衡咂咂嘴，“你就没有想过，有了林立的前车之鉴，制裁者家族肯定想方设法地保他隐瞒他，真要救助，与其让他来彦城，不如直接把茹素者送过去更稳妥。”

“就现在那副半死不活的身子骨，来回折腾就不怕死在路上？”唐昭臣微眯双眼，“哥，制裁者至少明面儿上走得还是人道的路子，是茹素者去，还是研究者来，还真说不定。”

伯衡略一思忖，继而微微点头：“是有点在理。”他一边说着一边翻出手机，“总之先跟郎希说一声吧，这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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