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条消息读下来，顾峋神色一时有些不自然，消息的内容倒是没问题，只不过处理尸体怎么说也算是个值得打通电话的大事，韩长旻有时间回他消息，却挂了他的电话，这不正常。

李恒安轻嘶一声：“也没忙啊，怎么不接电话。”

顾峋心下泛起丝很不好的预感，他静默了两秒，随即收起手机，状似无意道了句：“应该是不方便接电话吧。没关系，我在这边等一会儿，李憨，你先去医院，脖子上的伤口赶紧处理一下，等韩长旻联系的人到了，这边搞定我就过去找你。”

“话说回来究竟是些什么人？处理尸体的。”

“也是帮韩家做事的人，我以前跟你提过，制裁者家族的编外人员遍布他们负责的整个区，韩长旻说三个小时，应该不是安城本地人，但也不会太远，他们知道怎么处理这些痕迹，你就不用操心了，快去吧。”

李恒安思忖半晌，末了还是轻出口气，收枪准备走，临转身前，她拉起顾峋的手腕看了眼他虎口的伤，放重语气道：“我在医院等着你，保持联系。”

“知道了。”

杨树林子里野风习习，顾峋在尸体身边坐下来，一根接一根地开始抽烟，他转头看了眼解律晨，这个丧心病狂的亡命徒真就这么实诚地给郎希办事，着实让人想不通。

仅仅是因为郎希给他提供了庇护和落足之处吗？还是因为其他的？

云过月明，顾峋叹了口气，将烟头按进微湿的泥土，收回视线看了眼手机，手机屏幕停留在拨号页面，顾峋犹豫再三，也还是没再打给韩长旻，那孙子，如果打定主意不接，那就算他把手机打爆也不会接的。

一盒烟很快便空了，顾峋已经很久没有独自这么安静地呆着了，一片沉寂中，他在静静地想着李恒安，直到身边的烟味彻底散尽，直到处理尸体的人赶过来。

夜间温度不知觉间降了下去，白日里的暑气在这林子里散得无影无踪，远方明亮的车灯朝这边打了过来，顾峋扶着树干站起身，抬手挡了挡光线。

几个不甚熟悉的男子下了车小跑过来，顾峋只认得领头的，叫大华，之前跟着韩长旻和他打过两次交道，大华显然也还记得他，上来就先寒暄了几句，他身后的几个人已经进了林子，分工明确地开始处理血迹、脚印和尸体，顾峋回头扫了眼，一套流程相当熟练，以至于顾峋几乎都要疑心这伙人是不是经常干这档子毁尸灭迹的事。

收拾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接近尾声，两个人将尸身装进裹尸袋运往车上，大华和他招呼一声就要走，顾峋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大华。”

“嗯？”男子站住步子回过头。

“就是说.....”顾峋轻嘶一声，斟酌了一下措辞，“韩长旻是打电话给你交代这些事的吗？”

“不然呢，”大华理所当然地一点头，“又不是三两句就能交代清楚的事。”

“那韩长旻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听起来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大华面露思忖，半晌，微微摇头，“异常倒是没什么，就是觉得，长旻说话......情绪似乎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压着什么。”

“我知道了。”顾峋点点头，一摆手，“你们回去吧，辛苦了，路上小心。”

“那行，你也注意着点，”大华说着一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他的手，“记得去医院。”

“嗯。”

顾峋赶到医院时已将近十二点，李恒安就在急诊等着他，这伤不算很严重，为了避免出什么岔子，李恒安索性没经医生的手，买了药品消毒水，自己上手处理了顾峋手上的伤，不得不说，包扎伤口这种事，真就是一回生二回熟，本来遇着顾峋之前，李恒安哪有机会面对这各种各样的伤啊，结果这认识了没几个月，已经上到枪伤下到磕碰全见识了一遍，自认技艺炉火纯青，大有将来混不下去了就去考个外科医生执照的意思。

“行了。”李恒安又检查了一遍顾峋的伤，确定没什么问题便收起了东西，抬眼道，“走吧，回学校。”

“回哪儿？”顾峋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学校啊，”李恒安理所当然，“我联系过主任了，让他等我们一下，我们得继续回去查资料。”

“不是，就，”顾峋打了个磕巴，“就这样去学校？”他说着比划了一下李恒安的脖子和自己的手。

“啧，我刚在来的路上捋了一下，现下解律晨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要查唐昭臣彻底弄不清楚了；但唐昭臣本身的事我们还没查完，这小崽子是个什么来路，跟着郎希的动机目的又是什么，现下好容易有了点眉目，扯出了张辉和和明江文这两个人，当然得一路查下去。”李恒安顿了顿，眼底泛起丝复杂，“我们这次在这边待的时间不短了，现在彦城那边也出了事端，总不能一直这么耽搁下去。”

有理有据。

顾峋轻出口气，也不知想到了何处，别过视线一点头：“也行，早查完早回去。”

半夜折回学校，教导主任当真就一直等在办公室里，二人进门的时候他正一手撑着脑袋打瞌睡，听闻声响迷迷糊糊睁开眼来，结果这一睁眼，被二人的造型震得一个激灵。

“这，这是......你们找到人了？怎么打成这样？”

“没事，那是个流窜犯，”顾峋和李恒安换了个眼神，回过头来冲教导主任打着哈哈道，“应该是在躲避追捕的过程中误入了学校，我俩差点抓住他，结果没留神被伤了，然后就交给我们同事了。您不用再担心这个事情了。”

顾峋没把话说太绝对，因为按制裁者家族以往处置吸血鬼的习惯，解律晨要么就是“人间蒸发”，权当这个流窜犯以后再也找不到了，封档不提；要么，就是知会安城警方一声，解律晨在安城境内“意外”身亡，给个可以公布于众的交代了事。但是到底是哪一种，还得后续看上头的意思。

教导主任点着头，逐渐回过味来，继而又望着两人担忧道：“你们伤得怎么样啊？要是不方便可以明天再来的，我这儿随时配合你们。”

“不碍事。”李恒安摆摆手，几步上前再次扎进了那箱档案里。

出乎意料地，当夜二人将张辉和所有学生的资料查过来一遍，对完名字对照片，到最后也没见着他们认识的那个唐昭臣。

凌晨三点，两个人踏着夜色走出兴源中学，上了车，李恒安沉默不语地掏出了烟盒，顾峋瞥过来，伸手将她手里的烟盒抽走撂在了另一边，回过头启动车子道：“差不多点，还受着伤呢。”

“我想不通。”李恒安也顾忌脖子上的伤，于是就没跟他计较，兀自摇了摇头道，“按现有资料，张辉和应该是那种上班下班两点一线的人，平时对家人也没什么秘密，既然他的妻子家人对唐昭臣一无所知，那只可能是在学校里，可张辉和没有一个学生能对得上号，唐昭臣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是路边捡的。”顾峋开着车，没过脑子随口贫了句。

李恒安没好气地笑了：“那得是离家远的地方捡的，因为他妻子不知道；还得在上班下班的中间抽出一段并不存在的时间去照顾这个孩子。”她说着顿了顿，轻嗤，“未免也太难了点。”

顾峋撇撇嘴，没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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