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韩长旻没回去睡觉，林一帆到了也没让他帮着做饭，于是韩长旻就站在厨房门前，一边看林一帆切菜一边家长似的跟他聊学习状况——其实这感觉从某种角度来讲还挺奇妙，毕竟连婚都还没结，年纪轻轻就实现阶段的跨越当了家长。

林一帆心不在焉地跟他聊了几句复习状况，话锋一转问到了上午的行动。

韩长旻这些天很少主动跟他提这些，不过林一帆问到的时候，他也不会藏着掖着；他淡嘲地笑笑：“扑了个空，忙了两天，唯一找到的有点实际调查价值的东西就是一块纸。”说完，又自顾自轻啧一声，“其实一开始就没期望能顺利逮到人，毕竟打这几次交道，对方什么能耐我们大概心里也有数，只是没想到住过的地方能收拾得那么彻底，以至于有用情报微乎其微。”

林一帆将菜丢进汤里，回过身道：“什么纸啊？”

“一张撕碎的外卖单，只有一小片，隐约能看出来是煲仔饭，至于是哪一家，就得慢慢查了。”

话及于此，林一帆神色却倏尔变了，察觉到他的异样，韩长旻扬眉：“怎么了？”

“确定是煲仔饭？”林一帆微蹙了眉。

韩长旻理所当然地一点头，半开玩笑：“这三个字还不至于能认错。”

顿了顿，林一帆缓缓开口：“以前在学校，我们不想吃食堂道时候就会订外卖，”他说着张了张嘴，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才接了下去，“.....唐昭臣经常订的就是一家煲仔饭，不知道会不会是同一家。”

“嗯？大概什么地方的店？”

“城西区那边。”

神色一震，韩长旻微眯了眼：“配送范围对上了，”他说着笑了，“一帆，真应该早点告诉你，我现在就跟凤哲他们说一声，那家店叫什么名字？”

“城西区，刘记煲仔饭。”

韩长旻刚打开手机，消息弹框便弹出来顾峋的两条信息，大概交代了一下安城案子的进展，以及唐昭臣和以前那起事故的牵扯。

两条消息读下来，韩长旻玩味道：“这不是巧了吗。”

林一帆面露疑色：“是我姐他们吗？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很顺利，”韩长旻一边讲电话拨出去一边抬眼道，“待会儿跟你详说，我先回个电话。”

安城。

韩长旻一直没回信，顾峋和李恒安当他在忙，也就一直没打扰，下午五、六点的时候，陈程将和那桩旧案相关的资料整理出来发给了他们，案子涉及的两个人，张辉和还有明江文，都没有证据能直接表明和唐昭臣有关系；明江文遇害的时候才二十四岁，刚毕业两年，在一家公司当小职员；张辉和那时候三十九岁，是一家私立中学的音乐老师，有妻有子。现下手头的资料着实是有限，他们要想得到更精准的情报，还是得自己找。

顾峋将张辉和的情报前前后后看了三遍，末了啧声：“这就没了？那不等于说咱们怀疑唐昭臣和张辉和有关系的依据，就只有张国谦那一句空口白话？”

“看年龄张辉和的儿子今年也该高考了，”李恒安面露思忖，“说实话，家里这样的情况，如果照顾唐昭臣的人真的是张辉和，那要么所谓的照顾，就只是偶尔去看看、甚至家里人都不知道的那种程度；要么，就是照顾得确实殷勤，家里人应该也都清楚。”

顾峋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你是说我们有必要去拜访一下他家里人？”

“嗯，而且还有，看资料这两个人素日里都应该和唐昭臣没交集才对，张辉和是怎么认识的唐昭臣，又为什么要照顾他，这些都是问题。”

话及于此，顾峋突然想到了什么，转眼看着她调笑：“说不定是唐昭臣跟人打架，在医院偶遇了张辉和，张辉和自觉为长辈动了恻隐之心......”

李恒安凉凉地掀了他一眼：“这样更好，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只要找到张辉和家里人，就能直接把唐昭臣的情报翻个底掉。”

顾峋打着哈哈揭过话题：“问问陈队吧，确定一下他家庭住址。”

“对了，”李恒安忽而轻嘶一声，“解律晨呢？解律晨可能还在安城，难道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李憨啊，你想，解律晨此来也是打听唐昭臣的，我们现在虽然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是我们只要找对了唐昭臣的线索，一路查下去大概率就能和解律晨撞车，毕竟查的都是一条线上的东西。”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除非解律晨查错了方向。”

“......也是。”

晚饭前夕，韩长旻终于回了电话过来，顾峋看了眼来电人，直接开了免提将手机放桌子上，调侃道：“下午干嘛了忙成这样？”

韩长旻倚着厨房的玻璃门，不疾不徐道：“没什么，睡了一会儿。”

闻言，顾峋神色一滞，以韩长旻的尿性，在这么忙得情况下能白天睡着，要么是手头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要么就是生病了，顾峋半开玩笑道：“怎么，你那边的案子，终于迎来阶段性成功了？”

“是阶段性失败，找到了地方，结果去晚了，人早跑了，翻遍了屋子收获微乎其微，”韩长旻轻出口气，他说着看了眼厨房里的林一帆，又道了句，“如果不是一帆，连这点儿微末收获都没有。”

二人对视一眼，顾峋轻啧一声：“怎么回事？”

“回头再说吧，现下一两句也说不清楚，你那边呢？我看消息说，凯迪和贾河已经落网了，但是没逮到解律晨？”

“对，解律晨在找唐昭臣，而据张国谦所说，唐昭臣当初向他打听过郎希，并且在那之前，唐昭臣很有可能跟你和我提过的那个旧案有关系。”

韩长旻微微点头：“说实话那时候我才刚回国一年多，正在逐渐接手制裁者家族的事务，对那起案子了解得也不多。”

“那你知道那个张辉和——也就是先前受本能所控杀人、后来又意外身亡的那个吸血鬼——你知道他是怎么个意外死法儿吗？”

“这我还真不清楚。”

“疲劳驾驶冲进河里，溺亡。”

一句话掷地有声地落下，韩长旻当即面露异色：“嗯？”

“不可置信对不对？”顾峋道，“我和李憨也觉得有蹊跷。”

“突然说起来这个，”韩长旻顿了顿，他的声音很慢，似乎在费力回忆着什么，“我依稀记得两年前，听其他制裁者家族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似乎确实是有怀疑的声音——有人怀疑张辉和的死不是意外。”

闻言，一直没出声的李恒安匪夷所思道：“不是，既然当初都有这样的疑问了，就没有继续查下去吗？”

韩长旻顿了顿：“恒安，本来明江文死后，这件事在制裁者内部是引起过争议的——张辉和是否应该被处置？然后这节骨眼上，张辉和出了意外，巧得恰到好处，仿佛就是天收一样，争议一下子就解决了，说句不好听的，有个这样省事儿的结果，管这桩案子的制裁者，谁还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添堵继续查呢？”

李恒安眉目微沉。

顾峋一点头：“行吧，那其他的呢，除了有这种怀疑之外，当时还有其他异样吗？”

“没了，暂时想不起来其他的。”

“嗯，那我们这边先想办法从张辉和下手查，回头有进展了再联系。”

“行，注意安全，最近......”韩长旻抬手按了按眉心，他说着转过眼，视线越过客厅望向阳台，窗外的彦城浸在一片将尽的暮色中，一阵说不出的复杂在心下泛滥开来，韩长旻头一次觉得彦城这么大，大到藏两个人可以藏得了无痕迹，他稍稍出神，继续道，“最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毕竟还有不熟悉的敌人，你们也小心点。”

结果一听这话，顾峋和李恒安俱是一懵，顾峋眼神微动：“.....不熟悉的敌人？郎希现在手下的人，还有没见过的吗？”

韩长旻有些迟钝地回过神来，恍然：“我没跟你们提过吗？”

此时，手机旁的两个人满脑门的莫名奇妙：“提什么？？”

韩长旻张了张嘴，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末了抬手扶额，无奈出声：“忘了忘了.....啧，最近真的是太忙了，居然一直没跟你们提这茬.....”他抬眼正色道，“上次不是跟你发过消息，大概说了下川哥他们在西江的事吗，那个认识张伯成的孩子，说万城有一次路过，也问过他张伯成的事，那时候和他同行的还有另一个人，应该也是郎希手下，听描述我们目前还没有正面打过交道——那个人侧脸有一颗小小的痣。”

——痣。

顾峋瞳孔猛一收缩，李恒安余光瞥过去，神色微变；察觉到李恒安的目光，顾峋迅速恢复了正常神色，他略略点头，语气如常：“嗯，知道了，更具体的描述有吗？”

“没了，那孩子就记得这一点，总之你们也小心吧。”

“嗯。”

挂了电话，李恒安不闪不避地看着顾峋的侧脸：“怎么了？刚刚韩长旻说起那个人的时候，我看你的样子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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