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竟是这样，我说这么会这么巧，偏偏就天黑看不见碾过了一具尸体，”李恒安顿了顿，话锋转了回来，“这么看的话，如果十一月份只有这两个意外身亡者，那很可能照顾过唐昭臣的人就是张辉和，毕竟他们都是吸血鬼。”

“对，”顾峋一点头，“当初韩长旻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没说那个张辉和是怎么个意外死法，现下看来。是吸血鬼、并且还是血族，结果却是意外溺亡，那这事恐怕就另有隐情了，吸血鬼的体质你我也都知道，即使是疲劳驾驶意外冲进河里，也应该有力气挣扎才对，就这么随随便便溺亡，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李恒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如果张辉和的死不是意外......那这会和唐昭臣突然决定去投奔郎希有关系吗？”

顾峋微微抿嘴：“不好说。”顿了顿，他继续道，“关于张辉和死亡的‘隐情’到底只是我的猜测，我们得等下一步拿到更具体的资料才好下结论。”

李恒安微微点头：“......联系一下韩长旻吧，当年这件事在制裁者家族中引起过争议，他应该也会比较了解。”

“说得对，”顾峋一边发消息一边掀了眼李恒安，调侃，“不错不错，都知道主动寻求后方帮助了。”

彦城。

长兴街差不多是西区最老的街了，彦城近些年不怎么往西边发展，再加上这条街的地理位置着实没什么价值，于是在一次一次的城市规划改造中都被落下，越来越像个被冷落的垂暮老人；长兴街最北头，连监控门卫都没有的旧小区已经差不多快搬空了——说是小区，其实就是几面墙圈出来片地方，盖了一栋楼，楼前两米宽的走廊就挨着下水道，天一热气味便越发的恶劣；这种地方还能住得下去的人，不是生活所迫就是人有问题。

年久失修的老楼三天两次地漏水，凤哲踏着重重的步子一路朝楼上奔去，拖鞋底摔得地面一声声脆响；门前站定，他抬手粗暴地一通砸门，操着一口流利的彦城本地话骂道：“有人吗？他妈的干嘛呐？！楼下漏水都快漏成河了！”

无人应答。

“有人没？！开门！”又是“哐哐”两声。

静默半晌，凤哲微微抿嘴，沉着眉目回头睨了眼走廊转角，四目相对，韩长旻略一点头。

下半截楼梯，韩长旻，姜川，姜清桐，还有伍诚，四个人疾步奔上楼来，凤哲侧身避开，姜川一脚踹开了老式锁的大铁门。

沉重的铁门应声猛/撞上后面的墙壁，一行人冲进客厅警戒地巡视四周；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回弹，一片沉寂的客厅中空无一人。

韩长旻收枪沉声道了句：“来晚了。”

韩家最近几天一直在盯案发那一带的监控，终于在昨天看到了疑似唐昭臣的人，从那时候起韩长旻就没再合过眼了，顺着断断续续地监控一路查过去，终于锁定了长兴街北边这一带，伍诚他们实地勘察，到最后认定这个人少、没监控、没物业的老式小区嫌疑最大，盯梢了一晚上之后，终于在早上确认了唐昭臣他们的房间。

但这中间明显是有哪一环被对方察觉了，于是唐昭臣赶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匆匆撤了出去。

盯梢的伍诚神色滞了滞，随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出声道：“明明没见出过门的，怎么就.....”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韩长旻闻声，回头随口应了句：“正常，这两个人本来就比较麻烦，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被咱们逮到。”他说着顿了顿，抬眼打量了下客厅的格局，“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毕竟昨天还在这房子里，他们走应该也走得急，先搜搜屋子，大概会有遗留的情报。”

“嗯。”

结果韩长旻刚说完这话，声音还没落地便打了脸，事实证明，伯衡和唐昭臣做事相当地有头有尾，房子是两居室的格局，地方不大，加起来充其量七、八十平，厨房打眼一看就没用过，客厅和卫生间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两个卧室，一个收拾得相当齐整，如果不是床褥有痕迹，韩长旻几乎都要疑心这卧室是不是没用过；另一间相对乱些，但明显也是打理过的，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唯一富有生活气息的就是床边扔着的一本漫画书，姜川拿起来翻了翻，是本畅销漫，彦城是个书店都有卖的，靠这个估计也挖不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

“韩哥，”凤哲看了眼羽天发来的信息，抬眼道，“房东找到了，辨认了照片，当时跟他照面租房的人应该是伯衡，但是也没签合同，就口头协定，唐昭臣和伯衡也没找他退押金，房东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已经走了。”

“联系方式呢？”韩长旻出声道，“联系方式留了吗？”

“有个号码，羽天正在查。”

姜川轻啧一声，摇着头：“按这两个人的作风，怕是从这里撤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

“销号了。”羽天的消息发过来，凤哲正好出声接住了姜川的话，他看了眼手机，“而且也不是实名绑定的号码，流水号。”

姜川一扬眉稍：“果然。”

伍诚暗自骂了句：“都什么年代了，真亏他们还能找到这种电话卡。”

韩长旻心下叹了口气，就等于说这两天白忙了呗。

“罢了，先回去吧，以这个地方为中心点，查这周边的监控，凤哲，你继续去交警大队盯......”

“长旻，川哥。”一直默不作声地姜清桐忽而开口，二人闻声回头，姜川才发现本来在身边站着的姜清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沙发后面，正单膝跪地，侧着身从沙发夹缝里抽出了一片东西，她抖了抖上面的灰尘低头看去，那是一小片碎纸，姜川眼神微凝：“怎么了？”

顿了顿，姜清桐站起身，抬眼道：“是外卖单。”

从那积满灰尘的厨房不难猜出这二人平时是怎么吃饭的，只是单据收拾得干净，几乎没留下丝毫痕迹，如今看来，伯衡和唐昭臣俨然也有着当代严谨年轻人的好习惯——撕外卖单。

这一块碎片大抵是落在了沙发缝隙中才没被处理掉，沾染污渍的碎纸片上能依稀认出三个字来：煲仔饭。

姜川没好气地笑了：“长旻，彦城有多少家卖煲仔饭的啊？”

韩长旻捏着纸片沉默了两秒：“没关系，至少还有个配送范围的限制，大大缩小了排查范围，”他说着转头将纸片递给了凤哲，从善如流笑道，“辛苦了，确定一下这几天之内，有没有哪个煲仔饭商家给这个地址送过餐，确定了之后，务必弄清楚是通过什么平台订的餐，客户/信息和配送员配送时的情况。”

凤哲颇为头疼地嘬了嘬牙花子：“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姜川开着车，忽而随口问了句：“话说一帆怎么没一起过来？”

副驾上的韩长旻半开了车窗，转头望着车外，静默了半晌缓声道：“他还有两天就高考了。”

“哦对。”大抵是因为姜清桐直接保送，姜川对这方面就不怎么上心，以至于平日里不是记错高考日子就是压根忘了林一帆还是个高考生，他兀自点了点头，很“家长”地点评了一句，“这时候还能沉住气学习，不错，这孩子有前途。”

韩长旻轻出口气：“没办法，一帆压根没打算在这条路上长走。”

“等这所有的事结束之后，归还了身份和铅弹枪，他还是会作为一个平凡人活着，他的青年，中年，工作和事业，无一不和这场高考息息相关。”

韩长旻依旧是住在李恒安家里，开门回去，客厅里没人，林一帆大概是在房间里复习，丝毫没察觉到他回来，韩长旻便也没去惊扰他。

他搬到李恒安家住的第一天就发现这阳台的采光尤为不错，于是隔天就让人弄了把老爷椅过来放在了阳台门前；回来的时候中午已经过了，韩长旻也没什么食欲，走过去在老爷椅上半躺下来打算捋捋思路；可韩少爷就算拥有再怎么坚韧的心智，到底是还没飞升的肉体凡胎，前些日子帮顾峋查资料，然后接着就是唐昭臣和伯衡那边的情报，这连轴转的几天下来，身体着实吃不消，以至于刚躺下来，还没来得及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下午。

晚些时候林一帆出来喝水，猝不及防看见客厅里昏睡着的韩长旻，神色一变疾步过去：“长旻哥？”

韩长旻平时睡眠就浅，听见林一帆的脚步声时差不多就有了意识，林一帆喊了一声之后便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一手按着眉心坐直了身体，刚一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嗯，一帆。”

林一帆松了口气，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递过去：“没见你在客厅睡着过，吓我一跳。”

“没事，”韩长旻接过水杯抿了口，“就是有点困了。”

林一帆觑着他的脸色，顿了顿：“长旻哥，你中午吃饭了吗？”

韩长旻摇了摇头。

林一帆清楚他这几天都是怎么过的，于是便等他喝完水，接过了水杯放在一旁道：“差不多也快该吃晚饭了，你回房继续睡吧，待会儿饭做好了叫你。”

但是韩长旻属于那种低输入就能维持高输出的“变态型社会人才”，睡了一下午之后，这会儿自觉满血复活，颇有精神地站起身，笑道：“没事，不困了，我帮你吧。”

林一帆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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