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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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程抿了抿嘴,还是没沉住气说出了猜想:“我在想你是因为和解律晨有仇才关注那件事,还是说因为那件事才和解律晨结下了仇,毕竟据我所知你一直都和他没什么交集才对;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刘韬,你在那起事件中和解律晨结了仇,而在那起事件中,凯迪又是和解律晨站一边的,或许你的仇人中......也就包含了凯迪。”
刘韬显然是没想到陈程能推到这一步,他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陈程,学生时代那个愚蠢的二货已然成长为了聪明的二货——说他聪明是他能猜到这里,说他二货是猜到这之后,没有悄悄顺着查下去,而是直接和自己来了个坦诚相待。
刘韬笑了:“你放心,有需要我肯定第一时间调你的人,不会跟你客气的。”
陈程听他说完,看着他走出门才恍然笑了声,他随手扔下笔迈步跟了出去——他大概真的是思考太多脑子短路了,刘韬是谁,是个警察啊,无关休不休息,他骨子里就是个警察。
酒店。
李恒安合上电脑,顾峋手里的饮料递给她一罐,另一手拉开自己那罐的拉环道:“怎么样?”
“没解律晨的消息,”李恒安接过饮料,沉着张脸,“真就再没有一点儿消息了,八成是上次在凯迪的事,暴露了刘韬在找他这件事,所以解律晨接下来行动就更谨慎了。”她说着打开饮料喝了口,“也不知道上次咱俩暴露没。”
“应该是没,解律晨若是看监控了,不至于让他们一上来就把咱俩当刘韬的人。”顾峋说着在李恒安面前转过身,一手撑着桌沿倚在桌子边上,低头看着她笑笑,“现在可能会知道解律晨消息的人只有凯迪了,看来咱们得‘被自愿’地先协助警方逮捕这个团伙,再进一步审问解律晨的事。”
话及于此,顾峋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眯了眼笑道道:“哎你说,我们如果直接找到凯迪的人.....”
“嘶——”李恒安放下饮料,看着顾峋一挑眉,“违法乱纪的事干多了你还挺上瘾?”
顾峋笑意更浓,不闪不避地望着李恒安:“不行吗?”
“我们上次绑邹敬那是警察没问出来,是无可奈何,我跟你说顾峋,”李恒安喝了口饮料,抿了抿嘴,“早上回来后我仔细想了想,这种事就跟游戏开挂一样;警方费老大力吭吭哧哧逮捕犯人,然后不分白天黑夜熬鹰似的跟他们熬,都不一定能审问出情报;但是我们只要把人一绑往天台边上一扔,在放两句狠话就能问出来,相比之下,确实是第二种方便,但是说到底,违法乱纪就是违法乱纪,我们做的还是法律不允许的,不应该发生的,这种做法不是长久之计,今儿凌晨的时候刘韬在局子里敲打咱们就是不这个意思吗?你.....”
对上顾峋意味深长的笑,李恒安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不是你......你是在考验我?”
“怎么能说是考验呢?”顾峋煞有其事,“纯粹问问你的看法。”
李恒安斜了他一眼:“闲着没事消遣你大爷。”
顾峋咂咂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也没去细想,揭过这一句戏笑道:“话说回来李憨,刘韬说你当初反/社会,我看也不至于吧。”
“那你觉得呢?”李恒安静默了两秒,忽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了句,“正常人谁闲着没事打这么一串腹稿,专门等着你提出这个提案时用来否决你说服你?”
顾峋神色一滞。
李恒安回过眼冷嗤一声,没再说话。
他忽而明白过来——李恒安此前已经说服过了一遍自己。一想到她也动了这样的念头而后被自己否决掉,顾峋就登时升起了老父亲一般的感慨万千,这孩子,将来放出去也吃不了大亏,胆大,机灵,还门儿清。
李恒安沉思了半晌,话回正题:“你说两年前解律晨参与的那起恶性/事件,会不会和凯迪有关?”
“现在看确实有这个可能,两年前解律晨和凯迪合作过,正好差不多的时间参与了恶性斗殴事件,现在又据邹敬说凯迪和毒品交易有关系,简直是太巧合了,”顾峋说着却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李憨,凯迪不是什么地下组织,至少明面上做的是正经营生,凯迪的人如果参与这种事,不被人认出来、事后一点痕迹都不留的可能性有多大?”
闻言,李恒安神色滞了滞:“你是说,要么和凯迪没关系,要么,凯迪手下或者合作的还有一股类似地下组织的势力?”
“差不多。”
话音刚落,韩长旻的电话便打了进来,顾峋低头看了眼,接起电话:
“有进展了?”
“知道贾河吗?”韩长旻开门见山。
顾峋和李恒安对视一眼——当初安城警方在告诉他们解律晨和那起恶性/事件时,提过几个可疑的人,都是警方怀疑,平时留意着,但是又暂时没有定罪证据的人。
其中有一个,就是贾河。
“听安城警方提起过,”顾峋应道,“你说,他怎么了?”
“贾河和凯迪有牵扯,”韩长旻继续道,一句比一句语出惊人,“而且这两方都和贩毒交易有关系。”
李恒安眉目微沉,顾峋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韩长旻将钱程那里得来的情报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二人,末了下了结论:“这两方很有可能是合作贩毒的势力,但事情你们也听到了,要证据,没有,刘念不可能出庭作证说自己买过毒品;所以现下还是得自己查,就从王劲松下手吧。”
顿了顿,顾峋轻嗤一声:“刚还在说可能凯迪和某股势力有合作关系,这就证实了,看来两年前那一次冲突,凯迪是没跑了。”
“不对顾峋,”李恒安忽而出声,“眼下到这一步,只能说明凯迪确实有合作的不法组织,可有这个能力这并不能证明两年前和解律晨合作参与恶性/事件的就是凯迪,还是差一环,差能直接证明凯迪和解律晨合作参与恶性/事件的一环。”
“这.....”顾峋一噎,仔细想想李恒安说得还真没毛病。
电话另一边韩长旻缓缓出声:“不然你俩挂了电话再讨论?我还能省点钱。”
“等先别急,”顾峋叫住他,“彦城那边进展怎么样?”
“初步推测是无预谋试药,已经确定了死者失踪的地方,在那一带开始排查了。”话及于此,韩长旻声音微沉,“说起来这个,顾峋,差点忘了问你,以你对郎希的了解,郎希会为了挑衅你,或者说挑衅我们而特意在彦城试药吗?”
“郎希是变态,不是中二,”顾峋几乎想都没想便道,“这么说吧,如果是有什么理由,需要在彦城试药,那郎希肯定不会因为我们在彦城有心有顾虑不去试,他不会怂这些;但是如果说没有任何理由,纯粹挑衅,说句实话,郎希不屑于这么做。”
“行吧,我知道了。”韩长旻低声应了句,“那先这样,有什么进展再联系。”
“行,你们注意安全。”
顾峋这边挂了电话,李恒安那边已经开始理思路了:“王劲松,公安局那边传来的、凯迪的资料我大概都看了,王劲松我记得是张国盛的司机,他的司机贩过毒,并且卖的毒品和贾河出的货是一样的,价格也相差无几,”李恒安顿了顿,“应该不是一层一层分销商的关系,价格差不多,说明这两方在供应链上应该是同一级别——”
“你是想说,可能有共同的源头?”顾峋接到。
“按照正常做生意的套路,两个分销商从一家厂里进货,在不同的地方贩卖,价格差不多,这合情合理;但是,现在是两个分销商有合作关系,而且是同一地方贩卖,这种情况,”李恒安眼神微凝,“——双方手里都有筹码,既是合作又是牵制。”
一句话说出来,顾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李憨,我以后不喊你李憨啊,我要喊你大聪明。”
“......”
你可真会起名字哦。
“谢谢,不必。”李恒安面露微笑。
顾峋顺着思路往下理:“做生意需要货源和渠道;凯迪和解律晨曾经合作,邹敬又在车上发现过桔玑,所以说,凯迪手里握着的应该是.....”
“货源。”李恒安接过他的话。
“理顺了,”顾峋轻出口气,开始打电话给陈程,李恒安神色一滞:“干嘛?”
“安城这些东西的流通,陈程肯定比咱们心里更有数,接下来就从王劲松这个人和桔玑的流通渠道入手,查凯迪。”说话间陈程的电话接通了,顾峋极其敷衍地寒暄了两句,然后直奔主题将所得的情报和二人的大致推理和盘托出,那边陈程听得一愣一愣的,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向了刘韬,手机开着免提,刘韬一手虚掩着听筒,低声道:“这群人手里的情报源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可信。”
陈程逐渐回过神来,他捋了捋顾峋的话,应道;“我大概知道了,不过我和刘韬现在得去一趟大渡河盘龙滩,回来再查这个。”
顾峋一怔:“大渡河?出什么事了吗?”
“我和刘韬为了确定凯迪和前年那起恶性/事件是否有关,就查了租车记录,在案发前四天,凯迪有辆车去大渡河接了人,据邹敬回忆,那天去的应该是盘龙滩那个渡口,但具体接的谁并不清楚。”
“所以你是想证实那天接的是解律晨?”顾峋眉梢一扬,转头看了李恒安一眼,“确实,如果凯迪前脚接了解律晨,后脚解律晨就参与了斗殴,距离时间这么近那凯迪确实是脱不开关系了。”
“对。”
李恒安略一思忖,冲顾峋打了个手势。
顾峋点点头:“不然这样吧,陈队,我们这边也没资源查王劲松他们,干脆你和韬哥留下来查,你跟我们说一下大致思路,我们俩跑一趟大渡河。”
陈程想了想也是,两边各司其职,还快,于是一点头干脆道:“也成,那就麻烦你们跑一趟了,有什么状况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
大渡河盘龙滩,十几年前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码头,那时候穿越临城的金交铁路还没修通,打这边过的人大多乘渡轮,这个码头的船只产业也算带起了一方经济;只可惜对当地村民来说好景不长,没多久铁路打通,比起渡轮火车可谓是又方便又舒适,一时间这边门庭冷落,村支书一看这不行啊,对靠河吃饭的大家冲击有点大,于是向领导反映,领导过来看了圈,说你们这边景致不错,干脆发展旅游产业吧,于是原来的小码头起了个名字叫盘龙滩,一天天地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这边,顾峋拉下车窗朝外看了眼,休息天,人还挺多;车子停下,他推门下车朝四周张望道:“陈程说这边划入旅游区之后,渡轮又跑了起来,只不过相比于交通,对游客来说观赏性质更大,管这些娱乐设施的还是小邢村居民,游客基本上实行手写登记身份证的形式,对解律晨这种没办法坐火车高铁的人来说,正好。”他说完轻啧一声,“也不知道近两年前的记录还能不能找到。”
李恒安下了车:“手动登记不录入系统,可饶是如此,解律晨也不会用真实身份,现在这种,办假证的广告能打到家门前巷子口,办个给人看的假证太容易了。”
“确实,”顾峋点点头,“所以我们此行就是找到那天的所有记录,一个个排查,找到那个不存在的假身份。”
“......”
这工作量着实有点出乎意料。
顾峋望着她的脸色,嘿嘿一笑:“当然咱们只负责把当天记录带回去,逐个排查,那就是警察叔叔的任务了。”
李恒安眼一眯:“这才对。”
渡轮登记处是个小草屋,大抵是为了配合景致专门建的,然而外面是草屋,一进门里面空调冰箱热水器,现在装备一样不落,窗口里翘着腿带着老花镜刷手机的老大爷看见来人,眼皮一掀,抬手推出个本子:“二十单程,三十来回,不讲价,身份证登记。”
顾峋拉过本子看了眼,姓名,电话号码,身份证号,从上到下已经密密麻麻登记了本页,客流量相当可观,顾峋将本子推回去,笑了:“大爷,我们是警署的,跟您打听点事。”
老大爷听见“警署”俩字,搁下手机放下腿,总算坐正了身体看他们:“什么警察?有证件吗?”老大爷喝了口茶叶水,从头到脚打量了二人一遍,“也没穿警服啊。”
李恒安很客气地笑了笑,掏出临时身份证明亮给老大爷,顾峋在旁边尽职尽责地解释:“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我们目前没进系统,您可以理解为实习生,穿便服也是为了方便调查。”
“哦,实习生啊。”老大爷将喝进嘴里的茶叶重新“呸”回杯底,搁下杯子又坐了回去,“问什么啊。”
“是这样,我们最近在追查一个流窜犯,查到两年前他可能坐过这个渡轮,我们需要那时候的登记记录。”
“两年前.....”老大爷眯着眼扶了扶老花镜。
“前年十一月十九日。”李恒安补充道。
“这年代有点久远啊.....”老大爷刷着手机,没起身;顾峋很见机地掏出衣袋里路上买的烟递过去,笑道:“是有点久,劳驾,还麻烦您找一下。”
大爷睨了眼桌面上推过来的眼,咂咂嘴:“你们小年轻抽的烟没劲儿,我们老一辈都不爱抽。”这么说着的大爷,很诚实地站起身,无比自然地将烟捞过来丢进了抽屉里,摘下老花镜道,“跟我过来吧。”
打开柜子,一股子灰尘霉味迎面扑来,李恒安突然明白大爷为什么一开始不乐意费这劳什子事——满满一柜子陈旧的记录本,李恒安干笑一声:“大爷你们这......那什么,资料保存做得还挺好。”
“嗨,”大爷无比实诚,“都是登记的身份证号,上面也不让随便仍,积年累月堆在这儿,谁能想起来去处理。”
两个人帮着,一摞一摞的资料搬出来,大爷翻开册子一本一本地找,忽而眉梢一挑“咦”了一声,二人同步转过头来,大爷又在那一摞里扒了扒:“怎么就独独少了十一月份?”
“......”顾峋眼神滞了滞,“会不会放错了,再找找别处?”
“不可能,”大爷摆摆手,“九月,十月,十二月,都在这儿,不会放错。”
李恒安和顾峋对视一眼,她神色倏尔沉了下来:“会不会是被人拿走了。”
“不是吧,”大爷轻嘶一声,“我们这都是当地人,开饭店的,卖饮料的,给游客照相的,全都在这儿好多年了,知根知底,谁拿这个?”
顾峋眼一眯:“不会是游客吗?”
“外来人谁知道这东西在这儿。”
顾峋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李恒安眼神微凝,站起身轻出口气:“可能要出问题。”
“莫慌。”大爷一抬手,极富韵律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二人回望过去,大爷可能是忘了自己老花镜摘了,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沉着道:“我这有监控。”
“.....”
大爷还是大爷。
谁能想到这管渡轮的巴掌大的登记处里还有监控,而且360°无死角地记录下了屋子里的各个角落,监控倒回去,不早不晚,就在顾峋他们到之前大约半个小时,大爷起身出了屋子,屏幕外的大爷抹了把光溜溜的脑门:“哦,我那会儿去了趟厕所。”
屋子门没锁,就那个空档,有个带着口罩鸭舌帽的人低着头推门进了屋子,前后几个柜子摸了个遍,终于找到了那个放资料的柜子,此时,大爷还在上厕所。
男子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扒资料了,顾峋慢悠悠抬头看了眼大爷,大爷哦了一声:“我那会儿窜稀。”
“......”
最后男子抽出十一月份的册子揣在怀里,将其他东西复位,压了压帽檐起身离去。
一阵诡异的静默,大爷不尴不尬给自己找了句补:“我这屋子里除了废纸再没别的东西,谁能想到会有人来偷废纸啊。”
“行吧,”顾峋望着屏幕,“还是谢谢您的配合,您这边柜子先别动,我们联系一下局里,喊人过来取证。”
“好好,不动。”
出了屋子,李恒安沉声道:“就晚了这么一会儿,你说会不会是凯迪那边的人?”
“不好说,邹敬失联一天,如果他们够机敏,也确实可能考虑到这一步。”顾峋说着将事情的经过编好了信息,结果还没发送,一抬头好巧不巧地看见了不远处树丛里停着的一辆车,他神色微微变了,李恒安见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银白的车身贴了一大张花花绿绿的贴纸,也看不清上面的画的是什么,李恒安只觉够/骚包的。
顾峋暂时锁了手机,摩挲着下巴走了过去:“这辆车好眼熟。”
李恒安跟着过去,看了眼他煞有其事的神色,又看了眼车标,若有所思:“你是因为它贵才眼熟它的吗?”
“什么跟什么,这辆车我肯定见过,”顾峋抬手一指,顿了顿,“至少见过这张贴纸,你不觉得眼熟吗?”
被顾峋这么一说,李恒安也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了股熟悉的味道来,似乎是见过,但肯定不是这样的视角,那难不成是在.....
“照片!”顾峋一打响指,接出了李恒安内心的下半句,“我见过它的照片!”
电光石火间,李恒安回忆起来,眼神一动:“是邹敬的租车记录。”李恒安说着翻出手机开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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