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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镇定剂的药效因人而异,行动前两个小时,那个花匠明明醒了过来,杀了她是最省事的做法,你为什么没杀她?”伯衡一边吃着唐昭臣给他剥的粽子,一边毫不客气道,“我相信你和那个花匠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但是心理学上有个词叫‘移情’,”他说着抬头看向唐昭臣,“或许你在她身上看到了哪个熟人的影子?”

唐昭臣笑笑:“你想多了。”

“小兔崽子,自己都没点诚意,还问我那么多。”

话音刚落,手机提示音响起,伯衡腾出只手掏出手机看了眼,轻嗤一声:“让我们先别回去,到彦城呆着。”

唐昭臣挑眉:“因为确定了李恒安手里有药,所以要安排下一步行动了?”

“对。”

“果然。”

伯衡丢开手机叹了口气,淡嘲:“伤还没好就赶着奔赴下一个战场,真是不拿人当人使。”

翌日,下午七点。

李恒安骑着小电动直奔蓝天网咖——本来顾峋照例是要跟她一起来的,但是林一帆他们临时要开个家长会,李恒安这边好不容易答应了庄扬今天来上班,临到了再毁约,一来庄扬错不开时间,二来怕他老人家气到心梗,于是李恒安本着“同事爱”的原则,将开家长会的任务交给了顾峋,自己一个人来上班了——久违地没了顾峋的聒噪,一路上格外清静。

开门,进吧台,放头盔,甩钥匙,接班,一气呵成。

李恒安点了根烟,无比文艺地想,久违的孤独感。

掏出板子搁在台面上,因为最近东奔西走的缘故,很多约稿交不出来,李恒安索性不再接单,平时就随便画画,挂出去,有人买的话给多少就收多少,一切随心。

九点出头的时候,庄扬推门进来,打眼看见吧台里的李恒安,先是跟见着祖宗一样一波三折地“哎哟”了一声,继而几步窜了过去诚心诚意道:“姐姐您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头都要秃了。”

李恒安掀了眼他依旧茂盛的头发,皮笑肉不笑:“庄哥,别喊我姐,都奔三的人了,我受不起。”

“呸,谁说我奔三了。”

“过了二十五就算奔三。”

庄扬一声轻笑,看样子没有立刻去打游戏的意思,双手撑着柜台跟李恒安唠了起来,他瞥了眼最里面的角落——以前顾峋经常坐的位置,问道:“那哥们儿今天没来?”

“没,他有事。”

“唉,一段时间不见还挺想他的。”

李恒安僵着脸笑,看了他一眼,心说顾峋真是惯会和人打交道,就说了那么几句话、打了几把游戏,就能让庄扬念到现在。

庄扬顿了顿,接着冲李恒安饶有兴趣地笑,邀功一般道:“哎,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为了支持那哥们的事业,虽然那书我都没看,可我天天都打着赏呢。”

李恒安:“......”

原来昨天说起来的那傻子就是庄扬。

李恒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难为你了。”

“小钱,”庄扬一撩头发笑道,“打不打游戏?我让老狗看会儿机子。”

“不了,”李恒安故作为难地摆摆手,“孤独求败,没意思。”

“呵。”庄扬鄙夷地嗤了一声,继而想起了什么道,“话说回来,你这段时间干嘛去了?”

李恒安本来可以扯一个很完美的谎言,以庄扬的智商根本不会怀疑,但她现在没兴致,正好身边的电脑里在播放着经典老番,热血慷慨的主角立在群山之巅一声厉喝:“世界——由我来守护!”于是李恒安从善如流地一指屏幕,“我去拯救世界了。”

——从某些角度上来讲,也不完全是骗人。

庄扬顺着她的手转头望过去,一挑眉:“童年回忆呐。”他说着哧哧地笑了起来,“谁小时候不想拯救世界啊。”

李恒安顺着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就笑:“庄哥,你今天要跟我侃情怀?”

庄扬沧桑地叹了口气:“恒安啊,毕竟哥已经奔三了,能侃情怀的日子没剩几天了。”于是李恒安就很配合地摆出了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庄扬半开玩笑道,“我说真的,谁小时候不想拯救世界。”

“但是走过来十年二十年,回头看看,什么都做不了,是我们的生活舒心到不需要拯救的地步吗?倒也不是,实在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没那么多轰轰烈烈可歌可泣的悲壮,不舒坦的事情是不少,但都没办法拿来说,开了口,净是苟且,净是齿寒。”

“所以小时候的那些宏图壮志拿出来一看,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满腔热血派不上用场,都被琐事给磨掉了,到头来,别说什么拯救世界,我们连身边的鸡零狗碎的拾掇不好。”

李恒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庄哥,你最近遇见什么事了?”

“这倒没,日子一天天都一样。”

“那你在这儿装什么逼?”

庄扬看着她啧啧感慨:“不识好人心啊。”

还没等李恒安从那神色中琢磨出来点什么,眼前突然一黑,短暂的沉寂后,网吧瞬间躁动了起来,叫骂声一片——断电了。管机电的小伙子没等庄扬开口就窜了出去,庄扬擅自借用李恒安的头盔敲了敲柜台,朝网吧里喊道:“别慌别慌,天热了,供电不足就是这样,没事啊马上就接好了。”

李恒安趁着空档琢磨了一遍庄扬的话,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来,她于一片嘈杂的黑暗中喊了声:“庄哥。”

庄扬静默了半刻,掏出火机点了根烟,声音少有地沉了下来:“我不瞎,你最近频繁请假,次次回来都带着伤,而且总觉得在发愁着什么。”

庄扬转过身背倚着柜台,昂头呼出口烟圈:“恒安,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句实话,我拿你当朋友。”

李恒安没出声。

庄扬声音很平静,继续道:“泡在网吧里这么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你不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这样的人,我知道你打心里没拿我当自己人——顶天了算是个酒肉朋友,所以你真遇上了什么,要做什么事,碰见了什么麻烦,也不会跟我说。”

“所以我也没必要管你太多,就说几句,别勉强自己,满腔热血救不了世,人生在世,能把自己照顾好,把身边的人顾好,然后再把自己身边的、自己在乎的那些鸡零狗碎处理好,就算是顶天了不起了。”

李恒安眉目微沉,救不了世——但事情摊到头上了,她没办法坐视不理。

结果这边刚想完,庄扬就仿佛装了双夜视透/视眼,点了出来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不一定听,因为咱俩本质上不是一类人,但是有句话肯定是适用的,恒安,光抬着头日子没法儿过,多看看当下,把心思放在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身上就够了,身边有让你不舒服的、需要扒出来处理的事,就先处理了,饭要吃路要走,好好过日子最重要,受着伤发着愁,还怎么过。”

“我帮不了你,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自己过好点儿。”

说完,庄扬摆摆手朝第一排自己的固定位置走过去,前后几分钟的时间,发电机便启动了,大厅里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庄扬已经走出好远了。

李恒安没想到庄扬能跟她说这些,毕竟就像庄扬说的,李恒安只拿他当酒肉朋友,还没到可以这么坦然地侃情怀的地步,她在位置上愣了会儿神,旁边播放的动漫因为突然断电被打断,来电时就只能看见个电脑桌面了。

猝不及防地没了。

“恒安。”

出神的李恒安一个激灵,循声望去,韩长旻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笑吟吟地站在柜台外望着他,庄扬闻声看过来,打量了一下韩长旻从头到脚的行头,末了超李恒安竖了个大拇指。

李恒安皮笑肉不笑,谁知道这哥想到哪儿去了。

李恒安收回视线,冲韩长旻一扬眉:“来找顾峋?”

“嗯啊,”韩长旻探头朝里面看了眼,“不过他今天好像没在。”

“他去参加一帆的家长会了。”

“嗯?你不去?”

“忙于生计嘛,少爷。”

韩长旻就笑,抬手将一个纸袋子放在了柜台内侧、李恒安面前:“那只能劳烦你帮我给他了。”

“什么啊?”

韩长旻一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食物。”

李恒安打开袋子看了眼,刷然合上,她沉默了两秒:

“这里面装了一袋血。”

韩长旻理所当然地一点头:“差不多到他该进食的日子了。”

李恒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样人来人往的闹市网吧里,神色淡定地抱着一袋血。

韩长旻觑着她的神色,状似无意道了句:“话说回来,你见过顾峋进食的样子吗?”

李恒安心说我怎么可能见过。

“也是,顾峋肯定不乐意让你看见。”韩长旻说着一眯眼,“因为什么,你应该也清楚吧。”

李恒安神色滞了滞,顺着韩长旻的话想了下去,是因为......在乎吗?

“其实顾峋打心底里很在意这个,恒安,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尝试说服他,看看他愿不愿意给你看到自己进食的样子。”

话及于此,李恒安突然反应了过来,她脱口而出:“你是特意让我交给他的?”

韩长旻笑笑,摆手离去:“我可没这个意思。”

九点过半,李恒安骑着小电动走在路上的时候心情十分微妙,毕竟她现在的车把上挂着一个纸袋子,袋子里装着一包人血。

夜风挤着头盔穿过发间,李恒安心情逐渐沉了下去,顾峋在顾忌什么,她心里有数,他不喜欢红色,因为不喜欢血,他心里一直有一个没办法直面的自己,他不想李恒安看到他另一副模样。

李恒安忽而觉得庄扬今晚说的话还真是意外地应景,人生很多让人难受的事没办法拿出来说,既不轰轰烈烈又不可歌可泣,说出来尽是让人糟心的复杂和苟且。

顾峋没办法说出来的就是这种性质的事,或者说,在他心里是这种性质的事。他做了人,却又游离在人类群体之外,他把最深处的那个自己当做怪物,他藏得严严实实,打心底里不愿意让别人看见。

可这又何尝不是困住他的东西?

——人生在世,能把自己照顾好,把身边的人顾好,然后再把自己身边的、自己在乎的那些鸡零狗碎处理好,就算是顶天了不起了。

李恒安在乎他吗,很在乎。

庄扬说得没错,琐碎的东西最难处理,却也最息息相关。

就这么一路想着到了家,李恒安开锁进门,本来把袋子放在了客厅,想了想,又折回来拿进了房间。

十点过半,开门声响起,顾峋和林一帆回来了。

李恒安忖了忖时间,差不多顾峋睡前,她叩开了顾峋的房门,顾峋闻声,一边开门一边忙不迭套上上衣,他理了理衣服:“怎么了?”

李恒安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给你送宵夜。”于是顾峋侧身让出一条路来,笑了:“这么好?”

进了房间,李恒安反手带上门,将袋子搁在了旁边的书桌上,顾峋一边问着是什么一边扒开袋子看,一眼看过去,他绷住脸端了个风平浪静的神色出来,内心咬牙切齿骂了句,韩长旻那孙子。

顾峋一点头,状似随意道了句:“哦,韩长旻让你带给我的?”

“嗯,他今天去网吧找你,你不在,就顺手让我带回来了。”

“行,辛苦你了。”顾峋说着抬眼,“没别的事就去睡吧,熬到这么晚等我。”

“我不困,”李恒安摇头,眨眨眼道,“你不喝吗?”

顾峋一哽:“我这会儿不饿。”

李恒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接着索性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道:“不饿就不饿吧,话说回来,你上次跟我提了一嘴之后也没再说过了——你刚注射Buck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突然......问这个干嘛?”

李恒安努努嘴:“好奇呗。”

“有什么好奇的,”顾峋打着哈哈含糊道,“没什么可说的,你赶紧回去睡吧。”

李恒安跟他虚与委蛇超不过三句,终于毫不客气点了出来:“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想跟我说?”

顾峋笑不下去了:“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

顿了顿,顾峋声音沉了下来:“韩长旻让你这么干的吧,那孙子到底想怎样?”

李恒安坦然地看着他:“是我自己要来跟你谈这些的。”

顾峋眉目微沉。

李恒安不闪不避地望着他:“为什么不肯跟我说这些呢?你究竟......在回避什么?”

顾峋眼底划过一瞬的晦暗,确实,他不想跟李恒安谈这些,不想让李恒安看到自己吸血的模样,不想让李恒安知道自己曾经被Buck折磨到变成野兽时的样子。

他平时跟李恒安说话,十句有八句是在跑火车开玩笑,他跟李恒安胡侃,跟她一起没心没肺地笑;李恒安只要看到这样的他就够了。

他介意自己的身份——他不想李恒安看到苟且、可怕、暴戾、身为异类的自己。

“顾峋,你在意的东西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呢?”

不,不对。

顾峋暗自咬了咬牙,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一个字出来便破了音,他清了清嗓子,“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想,因为对我很重要,”李恒安咬咬牙,正色道,“你对我很重要。”

顾峋瞳孔猛一收缩。

——她带着灼眼的红色而来。

先生有深爱着的人吗?

——她说看见红色,就想起我吧。

那太热烈了,会让人畏惧。

“顾峋,我以前就说过,我介入这件事的原因之一便是你当初的那个眼神,在列车上,还有险些杀掉汪兴的时候,你让我看到了你的眼神。”

顾峋看着她,恍然间又是那天,在废弃的居民楼,李恒安喊了他的名字,她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落下泪来。

也是那天,血对他来说就只是血,不是充满诱惑的、罪恶的禁果。

“顾峋,你为什么要让这些困住你呢?”

“我.....”顾峋喉咙微动。

韩长旻那天说的没错,他打心底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所以他才会在李恒安面前露出这种眼神,她是他于黑暗中窥见的天光——那瞬间有些话呼之欲出,却在嘴边又生生止住。

顾峋狠狠咬下了自己的舌尖,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形成——她会看到,看到站在泥潭里的自己,自己是非常态的存在,是异类,是吸血鬼,他向往她,想要靠近她,却在最接近的地方又止了步。

到底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一念之间,一念之间。

李恒安站起身定定地看着他,顾峋避开视线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现在我这副正常人的样子不好吗?”

“你就只看着现在的我,看着我现在的样子不好吗?”

“然后当作看不见你内心的痛苦?”李恒安声音微微颤抖,“那既然如此,你现在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你挣扎的眼神呢?”

“顾峋,你压根不相信我能拉住你、结开你的心结,对不对?”

顾峋顿了顿:“你不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我。”

“为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烟:“你以前说过,你不喜欢我的烟,味道太冲,对吧。”

李恒安不明所以。

顾峋吸了口烟,上前一步抬手扣住李恒安的后颈,猝不及防俯身吻了下去。

唇齿相触,顾峋紧蹙着眉,将烟渡进了李恒安口中。

李恒安一把推开他,一阵猛烈地咳嗽,顾峋看着咳嗽的李恒安,抬手将烟蒂弹进了垃圾桶里,他眼神黯淡了下去,勾起一个很无谓的笑:“就是这么个意思。”

李恒安好不容易平定了气息,顾峋没转眼,抬手端起来桌子上的水杯,半杯水浇进了垃圾桶里,一声嘶鸣中,李恒安抬头对上顾峋的眼神,冲上脑门的火气倏尔就消散在了他眼底那黯淡的光中,二十二岁,明明是他先靠近的自己,于是本来就活得一塌糊涂的自己,还是满腔希望地朝他奔了过来,想靠近他,想救他,结果呢?

李恒安眼睛倏尔红了,抬手甩了顾峋一巴掌。

顾峋没躲,被打得头一偏。

李恒安看着他,突然觉得,真是,多没意思啊。

她转身出了房门。

静谧的房中,顾峋独自愣了半晌,抬手摸了摸脸,本来刚看见袋子时是想打电话把韩长旻家祖宗十八代刨出来问候一遍,结果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没兴致了。

江城。

日光明耀,郎希拉开虚掩的窗帘,在窗边的鱼缸前站定,眉目微垂,倾斜的光线投射水底,光晕在水中婉转落出一抹明亮的光斑,斗鱼穿梭而过,光斑随之一阵涟漪。

“客观来讲是有这个可能性,”郎希脸上挂着素日里的淡淡笑意,“这消息知会你一声只是为了让你心里有个底,唐昭臣和伯衡这两天就到彦城了,接下来的安排,倒不至于让医师你费这个心。”

手机里传来男子温和的声音:“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一切顺利。”

挂了电话,蜡祠叩门而入:“郎希。”

“嗯?”郎希没有回头,抬手屈指轻按在了鱼缸上,“问过了?”

指尖不疾不徐掠过玻璃,斗鱼一路追着指尖晃过去。

蜡祠微微颔首:“我刚和医师联系过了,问了Buck资料拷贝的事,”他说着顿了顿,“是唐昭臣。”

郎希指尖动作倏尔一顿,斗鱼随之停了下来,朝着指尖的方向一下一下撞着玻璃,身后,蜡祠继续道,“当时似乎是要让赵正刚出手绊住顾峋他们,给他开出的筹码就是桔玑的价钱和Buck的资料。”

郎希脸上笑意淡了下去,他收了手:“唐昭臣做那个决定的时候,赵正刚就没几天能活了,他没有秋后算账的机会,凭自己的本事又不至于一天两天之内看出资料是真是假,拷贝了Buck真正的资料给他?唐昭臣又何必做戏做到这种地步。”

蜡祠会意,微微蹙眉。

郎希撒了把鱼食在水里,悠悠道:“解律晨最近不是闲着的吗?”

“怎么?”

“让他去一趟安城吧。”

“唐昭臣的家乡?”蜡祠面露疑色,“是要查唐昭臣的事。”

“对。”郎希沉下眉目,静静地看着水里的斗鱼,殷红的尾鳍在水中散开沉浮,恰似两年前初春夜半,郎希在雪地里看到的那一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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